塔吊吊臂穩穩歸位，老林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，短暫歇口氣。百米高空風勢不息，吹得玻璃窗呼呼作響，狹小的操作室裡沒有一絲風緩的餘地，整間屋子悶得燥熱。
懷懷縮在角落，雙手始終不敢鬆開扶手，剛適應高空視野的震撼，這會兒又被持續不斷的風吹得心裡發虛。
她心裡瘋狂吐槽，這工作也太熬人了，換自己別說熬一整天，熬一個上午心態直接崩盤，又孤獨又枯燥，連個透氣的地方都沒有。
“林師傅，你一整天都待在這上面？吃飯睡覺全在塔吊裡？”懷懷瞪大雙眼，滿臉不敢置信，“你不下樓溜達活動一下筋骨嗎？”
老林隨手拿起桌邊放著的大搪瓷水杯，灌了兩大口白開水，杯子外壁滿是常年磕碰的掉漆痕跡，看著早已用了許多年。
“哪有時間下樓。”
他笑得樸實又無奈，指尖再次輕搭操縱桿，目光下意識鎖定地面施工動向，哪怕休息也不敢徹底鬆懈。
“工期趕的時候，我們十天半個月不下地面是常態。早飯端上來，中飯送上來，晚飯依舊在這吃，困了就靠在座椅上眯一會兒，工地不停工，我們就不敢離崗。”
耿耿站在一旁，指尖輕劃手機螢幕，默默記錄著老林的作息常態。
她心裡暗自感慨，外人只看見塔吊司機高薪輕鬆、俯瞰全城的光鮮，沒人知道這群人是被鎖在百米高空的打工人，日復一日困在幾平米的鐵盒子裡，熬時間、熬耐心、熬心性。
她餘光輕輕掃過苟富貴，又想起前一晚蘇婉欣深夜的安全叮囑，心底那點細微的小情緒悄悄冒頭，又被她強行壓下，專心投入記錄工作。
“十天半個月不下地面？”懷懷直接驚出表情包，嘴巴張得老大，“那也太憋得慌了！我在這待十幾分鍾都渾身難受，你們長期熬在這裡，心態也太好了吧！”
老林被她誇張的反應逗得一笑，手上操作絲毫不停，吊臂再次緩緩升空。
“幹久了就習慣了，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難處。我們看著孤獨枯燥，地面工人頂著大太陽搬鋼筋、拌水泥，比我們更辛苦。”
苟富貴靠在窗邊，安靜聽著對話，眼底思緒沉沉。
他心裡想得通透，所有高危高薪的行當，背後都是常人扛不住的孤獨和自律。乘風那幫人躲在暗處摸底訊號、記錄線路，無非是想在高空作業環節找漏洞搞破壞，越是平穩日常，越容易藏著突如其來的陰招，他必須全程盯緊現場動靜。
“高空作業看似自由，實則是最不自由的行當。”苟富貴緩緩開口，“腳下萬家燈火、城市繁華看得見摸不著，一整天盯著工地，日復一日都是同樣的畫面，一般人根本熬不住這份枯燥。”
於懷舉著相機，機位穩穩固定，全程抓拍老林操作、喝水、遠眺、微調操控杆的細碎日常。
他心裡默默對比鏡頭畫面，高空無死角視野，人物獨處的氛圍感極強，不用刻意造景，不用刻意煽情，這份日復一日的單調堅守，就是最真實的市井紀實。他視線偶爾掃向遠處圍擋路口，留意有沒有陌生車輛、可疑人影反覆徘徊。
老林一邊操作一邊隨口嘮嗑，打開了話匣子，說起高空獨有的沙雕日常。
“你們看著高空沒人管，挺自由是吧？實則規矩最嚴。手機不能外放、不能分心追劇、不能隨意離崗，就連喝水上廁所，都得掐著吊運空檔。”
“有時候地面班組偷懶閒聊，我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，想調侃兩句，又怕對講出聲打亂施工節奏，只能自己憋著偷樂，算是高空獨有的摸魚樂趣。”
懷懷瞬間來了興致，梗感直接拉滿。
“合著你是工地最高視角觀察員啊！所有人摸魚全逃不過你的眼睛，妥妥工地天眼實錘！”
一句話逗得操作室裡氣氛輕鬆不少，緊繃的氛圍瞬間鬆弛下來。
耿耿低頭快速記下這句閒聊細節，心裡暗道這種生活化的小笑點，遠比刻意採訪的臺詞更真實、更接地氣，也更貼合市井紀實的調性。
老林哭笑不得地點頭。
“可不是嘛。地面誰偷懶、誰勤快、誰趕進度，我站得最高看得最清楚，只是大多時候看破不說破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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