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蘇家香囊新店開業第五天,恰逢集市,往來客流絡繹不絕,鋪子裡始終有客人進出,阿月忙前忙後,臉上卻始終掛著熱忱的笑意,有條不紊地招呼著每一位進店的客人。
臨近午後,店裡的客人稍少了些,門口緩緩走進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婦人。她身著一身質地精良的暗紫色繡纏枝花紋綢襖,裙襬垂順,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,走動間微微晃動,手腕上戴著通透的玉鐲,周身氣度雍容,一看便是家境優渥的富貴人家主母,眉眼間自帶幾分居高臨下的挑剔。
婦人進門後,並未理會上前招呼的阿月,只是揹著雙手,慢悠悠在貨架前踱步,目光掃過一排排擺放整齊的香囊,神色淡淡。她隨手拿起貨架上一款合歡香囊,湊到鼻尖輕嗅一下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,一言不發地放回原處;緊接著又拿起一旁的安神香囊,再次細聞,依舊是滿臉不滿,隨手放下,接連換了好幾個,沒有一個能入她的眼,動作間滿是挑剔。
阿月見狀,連忙快步走上前,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意,語氣恭敬又熱情:“夫人,您要是喜歡安神靜心的,不妨看看這款安神香囊,是咱們店的爆款,用料實在,香氣綿長,好多官家夫人都特意來買,賣得最好。”
婦人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,自顧自拿起手邊的香囊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,冷冷開口:“這個味道不對,太刺鼻了。”
阿月一時愣在原地,有些無措,連忙柔聲詢問:“夫人,是哪裡不對呢?咱們這款香囊的香氣都是按方子調配的,溫和不刺鼻呀。”
婦人將手中的香囊重重放在櫃檯上,發出一聲輕響,抬眼瞥了阿月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倨傲:“聞著就很衝,你們這些做生意的,是不是看生意好了,就偷偷換了廉價方子,偷工減料了?”
“沒有沒有,夫人您誤會了!”阿月連忙擺手辯解,心裡又急又慌,卻依舊保持著禮貌,“我們蘇家的香囊方子都是固定的,從來沒有換過,用料也都是精挑細選的上好藥材,絕對沒有偷工減料。”
婦人上下打量了阿月一番,見她年紀尚輕,一看就是新來的夥計,臉色愈發沉了下來,語氣強硬:“你就是個新來的丫頭,懂什麼,趕緊叫你們掌櫃的過來,我跟你說不通!”
阿月看著婦人不悅的臉色,不敢再多說,連忙應下,轉身一路小跑到後院,去找蘇芷。
彼時蘇芷正在後院整理新到的藥材和香囊存貨,將貨品分門別類歸置整齊,看見阿月氣喘吁吁地跑進來,臉頰通紅,連忙放下手中的活,站起身問道:“怎麼了這是?跑這麼急,前店出什麼事了?”
阿月扶著門框,喘著粗氣,語速飛快地說道:“蘇芷姐,前店來了一位很挑剔的夫人,說咱們的香囊味道不對,非要見掌櫃的,我實在應付不來,你快去看看吧。”
蘇芷聞言,擦了擦手上的灰塵,神色鎮定,跟著阿月快步往前店走去。
兩人回到前店,那婦人依舊站在櫃檯前,手裡攥著一個安神香囊,臉色陰沉,明顯憋著火氣,周圍零星的客人見狀,都悄悄避開了幾分。
蘇芷走上前,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,語氣從容又恭敬:“夫人,實在抱歉,讓您久等了,我是這裡的掌櫃蘇芷,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,儘管跟我說。”
婦人將手中的香囊往蘇芷面前一遞,語氣不滿:“你自己聞聞,這香囊的味道,跟我之前在你們店裡買的完全不一樣,差得太遠了!”
蘇芷接過香囊,湊到鼻尖細細輕嗅,純正的藥香清冽平和,沒有絲毫雜味,正是店裡固定的安神方子,用料十足,半點問題都沒有。她又反覆聞了兩遍,依舊沒察覺任何異常,心裡已然有了幾分計較。
她笑著看向婦人,耐心解釋:“夫人,這款香囊是咱們近期剛趕製出來的,調配的方子和用料跟以往一模一樣,半分都沒改。您覺得味道不同,應該是這批藥材都是剛採摘晾曬的,新鮮度足,所以香氣會更濃郁一些,放些時日,香氣就會變得溫潤了。”
婦人卻絲毫不領情,依舊搖著頭,語氣篤定:“不是濃淡的問題,就是味道本身不對,你別想糊弄我。”
蘇芷見狀,也不急躁,依舊耐心詢問:“夫人,聽您這話,您之前是在我們城南老店買過香囊是嗎?”
婦人點頭,語氣帶著幾分篤定:“自然,上個月我還在你們店裡買過好幾個,味道溫潤好聞,絕不是現在這個刺鼻的味道。”
蘇芷瞭然一笑,轉身從櫃檯下方的木匣裡,取出一個封存好的舊款香囊樣品,那是去年留存的存貨,特意留作對比的。她將香囊遞給婦人,溫聲道:“夫人,您聞聞這個,這是去年的舊存貨,放置了大半年,香氣慢慢散淡了,您對比一下。”
婦人接過舊香囊,湊近細聞,又拿起新款香囊反覆對比,這才發現其中差別,臉色稍緩。
蘇芷適時解釋:“夫人您看,新款是新制的,藥材新鮮香氣足,舊款放得久了,香氣揮發,自然就淡了。您要是偏愛這種淡香的,我們庫房裡還剩幾個去年的舊存貨,品相都是完好的,要是您想要,我按以往的舊價給您。”
婦人聞言,愣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問道:“去年的存貨,現在還有?”
蘇芷笑著點頭:“還有最後幾個,一直妥善收著,沒有受潮損壞,您放心。”
婦人猶豫片刻,仔細對比過後,還是偏愛淡香的舊款,當即點了點頭:“行,那你給我拿三個舊款的。”
蘇芷應下,轉頭吩咐阿月:“阿月,去裡屋庫房,把去年的安神香囊拿三個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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