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蘇蓉託人四處打聽,尋到了一個新的趕車人,姓張,四十多歲,在周邊村鎮跑貨運多年,為人老實本分,踏實肯幹,而且常年跑北方路線,對路況、客商都極為熟悉。蘇蓉放心讓老周帶著他跑了三趟北路,熟悉路線、貨品交接流程,等他完全上手後,便讓他單獨負責北路貨運,徹底省去了中間環節。
事情處理妥當後,阿寧重新整理賬目,將新的運費標準、貨運人員資訊一一記錄在冊,每一筆都清清楚楚,賬目再次恢復了規整,沒有半分差錯。
蘇芷聽說了老周虛報運費、被蘇蓉從輕發落的事,連忙跑來找蘇蓉,滿臉擔憂地說道:“四姐姐,老周都做出這種貪小便宜的事了,你怎麼還留著他啊?萬一他不知悔改,以後再犯怎麼辦?”
蘇蓉正坐在桌前算賬,頭也不抬,語氣平靜而篤定:“再犯,就立刻換掉,絕不姑息。”
“你怎麼就這麼肯定他不敢再犯?”蘇芷眨眨眼,依舊滿心疑惑。
蘇蓉停下手中的筆,抬眸看向她,眼神里透著幾分通透:“因為他心裡清楚,他做錯的事,我全都知道,這次是留了餘地,若是再有下次,就不是簡單追責這麼輕鬆了,他丟不起這份工作,也擔不起再犯錯的後果。”
蘇芷細細一想,覺得十分有道理,便不再多問,心裡對蘇蓉的處事能力,又多了幾分佩服。
傍晚時分,凌霜又如往常一般,來到了蘇記後院。她依舊沒有出聲,只是靜靜站在院門口,看著院內的景象:蘇蓉坐在屋內,低頭專注核算賬目,神情沉穩;蘇芷在院裡整理貨品貨架,手腳麻利;阿月在一旁幫忙打下手,眾人各司其職,忙碌卻井然有序,沒人注意到門口的她。
她默默站了片刻,看著院內平靜有序的模樣,眼神平靜,沒有絲毫波瀾。
阿青從裡屋出來,率先瞥見了凌霜的身影,快步走到門口,輕聲問道:“凌姐,你來了,怎麼不進去坐會兒?”
凌霜輕輕搖了搖頭,語氣平淡:“沒事,只是路過,過來看看,你們忙著,我就不打擾了。”
說完,她便轉身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。阿青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,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,便轉身回到院內,繼續幫忙打理活計。
夜裡,後院漸漸安靜下來,眾人都歇息了,蘇蓉依舊坐在燈下,將當天的賬目徹底核對完畢,合上厚厚的賬本,輕輕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和眉眼。
這時,蘇雯雯從裡屋走出來,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,看著她,語氣帶著幾分讚許:“老周這件事,你處理得極好。”
蘇蓉抬眸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蘇雯雯繼續說道:“該給的情面給了,該立的規矩也立了,既給犯錯的人留了改過自新的餘地,也讓旁人看清了底線,管人管事,本就該如此。”
蘇蓉心裡微動,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你以前,也遇到過類似的事嗎?”
蘇雯雯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眼神里閃過一絲過往的思緒:“自然遇到過,而且遇到的,比你這次遇到的還要糟糕。”
蘇蓉愣了一下,還想再問,蘇雯雯卻沒有再多做解釋,緩緩站起身,轉身回了裡屋,只留下蘇蓉坐在原地,心裡多了幾分思量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老周就早早趕到蘇記送貨,比平日裡早了足足一個時辰。他卸下貨品,看見站在院裡的蘇蓉,下意識地低下頭,腳步放輕,想悄悄繞過去,滿心愧疚,不敢直面蘇蓉。
“老周。”蘇蓉卻徑直叫住了他。
老周身子一頓,停下腳步,轉過身,低著頭站在原地,等著蘇蓉發話。
蘇蓉看著他滿臉愧疚的模樣,語氣平靜,沒有絲毫責備:“過去的事,就徹底翻篇了,不必一直放在心上。往後踏踏實實做事,守住規矩,比什麼都強。”
短短一句話,讓老周瞬間紅了眼眶,鼻尖發酸,他用力點了點頭,聲音哽咽:“蘇姑娘,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幹,絕不再辜負您的信任!”
蘇蓉看著他鄭重的模樣,沒有再多說,轉身便進了屋。老周站在原地,對著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,心裡的愧疚與感激交織,暗暗發誓,往後必定傾盡所能,把貨運的事打理得妥妥帖帖,絕不再出半點差錯。
東宮之內,燭火搖曳,暖意融融。蕭珩放下手中翻閱的書卷,靜靜聽著暗衛躬身稟報,將蘇蓉發現賬目窟窿、查實老周拿回扣、權衡利弊妥善處理諸事,一字不落悉數聽完。
蕭珩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,語氣中滿是讚許:“從前只知她精於算賬、心思縝密,如今不僅懂生意、會謀劃,更懂得管人理事,恩威並施,處事愈發沉穩有度了。”
暗衛垂首立於一旁,屏息凝神,不敢隨意接話。蕭珩緩緩起身,步履從容地走到窗前,推開窗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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