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四姨娘定下香囊封口壓實、雙重按壓的新規矩後，蘇記香鋪的配藥房便步入了有條不紊的節奏。一連五日，鋪中每日按時出貨，送往城東、城南兩處門店，往日里客人頻頻反饋的“藥味寡淡、留香太短”的弊病徹底絕跡。
城東門店的春草素來細心穩妥，得了四姨娘的囑咐，每日守在櫃檯前格外上心。但凡遇到前來置換舊香囊、或是回購新香包的熟客，她都會柔聲多問一句使用體驗。往來的客人皆是市井街坊、世家婦孺，體驗最是真切，無一不點頭稱讚，都說此番的香囊藥香醇厚綿長，聞著清雅安神，遠勝往日。
午後日光和煦，暖融融的陽光斜斜灑在青石板街面上，往來行人閒散，正是鋪子的清閒時辰。許久未見的趙嬸緩步走來，今日的她與往日不同，雙手空空，未攜舊香囊，也未帶包裹，步履從容地徑直走到櫃檯前。
春草見了熟人，立刻放下手中整理的香包，笑著迎了上去：“趙嬸今日得閒過來坐坐？”
趙嬸臉上掛著真切的笑意，語氣滿是認可：“可不是特意過來跟你說聲好訊息的！上次從我這兒拿香囊的兩個鄰居，這幾日見了我，句句都是誇你家東西地道。”
她微微頓了頓，想起鄰里的誇讚，眼底笑意更濃，細細轉述道：“尤其是隔壁的劉嫂子，逢人就說你家香囊買得值。她小女兒日日隨身帶著，整整用了快十日，身上的藥香依舊清清嫋嫋，一點沒散。不像從前別家的香囊，或是早前沒改良的款式，三五天藥氣就散盡了，徒留個空殼子。”
春草聞言眉眼柔和，耐心解釋道：“嬸子有心了，還特意過來告知我們。如今我們改了法子，每一個香囊封口都反覆壓實封緊，囊中的藥氣被牢牢鎖住，揮發得慢，自然留香更久。”
“原來是這個道理，怪不得差別這麼大！”趙嬸恍然大悟，連連點頭，當即開口又訂了五個香囊，說是要送給親戚鄰里，當作夏日小禮。
春草手腳麻利地挑出成色最好、藥料最飽滿的香囊，用素色棉紙仔細包好，繫上淺青細繩，雙手遞到趙嬸手中，又親自將人送到店門口。
趙嬸提著包裹走出數步，忽又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，笑著隨口提了一句：“對了姑娘，昨日我在路上撞見你們鋪裡送貨的小孫了。她騎著車匆匆趕路，老遠就看見我，還特意抬手跟我打招呼，真是個機靈又懂禮的孩子。”
春草聞言淺淺一笑，眼底帶著暖意：“小孫心性細，記性極好，但凡見過一面的客人、幫過一次的街坊，她都牢牢記得，從不會怠慢人。”
趙嬸笑著頷首，又寒暄兩句，便提著香囊慢悠悠離去了。
待趙嬸的身影走遠，裡屋的小桃才輕步走出來，倚著門框望著街口的方向，輕聲說道：“春草姐，這位趙嬸近來來得也太勤了些，隔三差五就來店裡，次次都要回購。”
春草收拾好櫃檯的物件，神色淡然從容：“做生意最是真誠換人心。她頻頻過來，不是旁人情面，是咱們的香囊品質過硬。若是東西不好，一次失望，便再也不會回頭了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，道透了開店的根本。小桃聽得心中瞭然，不再多言，默默轉身回去整理貨架。
暮色漸沉，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際，街上人流漸疏。關了城東門店的鋪面後，春草匆匆趕回後院，將白日里趙嬸來訪的一番話，原原本本轉述給了四姨娘。
此刻的四姨娘正身處配藥房中，屋內藥香氤氳，各類曬乾炮製好的藥材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。她垂著眼眸，指尖細細分揀著艾草、蒼朮、丁香等香材，動作嫻熟沉穩，聽聞春草的稟報，手上的動作未曾停頓分毫。
“客人能真切覺得藥味足、香氣穩，便足以證明，封口壓實的新規矩，是真的有用。”四姨娘的聲音清淡篤定。
春草連忙應聲補充：“沒錯，趙嬸特意提了，劉嫂子女兒用了近十日，香囊香氣依舊濃郁，絲毫沒有變淡的跡象。”
聽聞這話，四姨娘分揀藥材的指尖微微一頓，終於抬眸看向春草，目光帶著幾分審慎：“十日之久？你仔細想想，這批流出的貨，是不是咱們改了封口規矩之後，全新封裝的那一批？”
春草凝神回想片刻，篤定點頭：“回姨娘，正是新規之後封裝的新品，絕無差錯。”
得到準確答覆，四姨娘心中已有定論。她不再言語，隨手拿起一隻剛剛封裝完畢的香囊，指尖用力按壓緊實封口邊角，確認無一絲縫隙、不漏半分藥氣，這才穩穩放進收納木箱中，眼底多了幾分踏實。
彼時，蘇芷剛從城南門店巡查歸來，踏入後院便聽見了配藥房的對話。她緩步走到門口，靜靜向內望去。
配藥房內，學徒小趙正埋頭熟練地封裝香囊。短短數日打磨，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生澀笨拙，裝料、對齊、封口、按壓、入箱，整套動作行雲流水，力道均勻得當，每一隻香囊都做得規整精緻，無可挑剔。
蘇芷默默佇立片刻，看清了眾人的進步與工藝的成熟，心中瞭然，隨即輕步轉身，回了正屋。
夜幕四合，闔家齊聚用晚膳。一桌家常菜餚熱氣氤氳，屋內靜謐溫馨。
席間，蘇芷端著碗筷，隨口將白日聽聞的趣事道出：“今日城東店的趙嬸過來反饋，咱們改良後的香囊，客人佩戴近十日，香氣依舊不散。”
坐在一旁的蘇雯雯聞言，不慌不忙嚥下口中飯菜，語氣從容淡然：“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。封口嚴絲合縫，牢牢鎖住內裡藥氣，揮發速度大幅放緩，留香自然綿長，客人的體驗感也就越來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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