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留宿在窗臺的那片乾枯楓葉,靜靜臥了整整一夜,無人觸碰、無人挪動,伴著晚風與月色,在寂靜窗前守了一整晚的清寧。
翌日破曉,天光透亮,清晨的庭院薄霧輕散,涼意淺淺。
蘇芷端著一盆洗漱清水緩步路過配藥房,抬眸便看見那片淺褐楓葉依舊停在窗臺原處。她腳步微頓,伸手輕輕拾起葉片,指尖摩挲著清晰規整的葉脈,順手將楓葉翻面細看。
葉背乾淨素白,空空蕩蕩,無半點筆墨痕跡,尋不出絲毫異樣。
她握著這片無端出現的落葉,立在廊下輕聲一問:“這片葉子是誰放在這裡的?”
彼時蘇芸正在廚房灶臺前生火燒水,灶火微暖,水汽嫋嫋。聞聲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楓葉,神色平淡如實回道:“不清楚,昨日午後便已經落在窗臺上了。”
無人知曉來路,無人清楚緣由。
蘇芷聽後沒有多做深究,也無心反覆揣測一片落葉的始末,隨手將楓葉輕擱在窗臺最外側的邊沿處,隨後端起水盆,轉身俯身倒掉殘水,步履從容離去。
窗臺葉落,本就是四時尋常小事,不值得掛懷於心。
晨間日頭漸盛,店內開市,春草如約來後院搬運備貨。
途經配藥房牆下時,她無意間瞥見,昨日窗臺的那片楓葉已然被清晨的微風拂落,靜靜墜在牆根泥地之間,與滿地細碎枯落葉混作一處,平平無奇、毫不起眼。
這般細碎草木浮沉,更是尋常不過。春草目光淡淡掃過,未曾停留、未曾在意,徑直抬步走進配藥房,專心搬箱理貨,打理日間商事。
日上三竿,天光溫潤。
蘇雯雯晨起出門晾曬藥材,緩步行至牆根之下,目光精準落在滿地落葉中,一眼便尋到了那片獨特的乾枯楓葉。
她靜靜佇立片刻,垂眸看著那片靜靜躺臥的半葉,方才微微俯身,抬手輕輕拾起。葉片乾燥輕薄,葉脈清晰依舊,乾淨無跡。
她指尖輕輕捏著楓葉,既沒有抬手揉碎,也沒有隨手丟棄,就這般靜靜握在掌心,默然轉身,緩步走回屋內,將落葉與細碎心事一同收歸屋中。
此後窗臺空空如也,再無半葉殘影。
稍後蘇芷再度路過窗臺,見窗沿空蕩蕩的,以為是晨起晚風再度吹落、捲去無蹤,便徹底放下此事,不曾多想、不曾追問,任由這段細碎痕跡悄然散去。
屋內靜謐安然,蘇蓉端坐案前靜心對賬,筆尖起落規整,專心梳理連日營收賬目。
恍惚間,蘇雯雯的身影從門前靜靜掠過,兩手空空,一身清淡,無執一物。片刻過後,那道身影又原路緩緩折返,步履輕緩、神色平靜,看似漫無目的,卻暗藏心緒起伏。
蘇蓉抬眸淡淡一瞥,看穿她片刻的徘徊猶豫,卻深知院中各人皆有分寸、各有心事,便未曾開口問詢,低頭繼續伏案對賬,屋內安安靜靜,無人打破這份沉默。
時至正午,日頭高懸,盛夏陽光熾盛通透,穩穩鋪滿整座庭院。
院中青石板被曬得滾燙髮亮,光影澄澈分明。牆根下成片薄荷歷經連日夏雨晚風,長勢愈發繁茂喜人,枝葉層層拔高,翠綠繁盛,葉片在烈日光線下泛著鮮亮油綠的光澤,滿目盛夏蓬勃生機。
滿院盛光之中,蘇雯雯獨自靜坐廊下陰影處,避開灼灼烈日。
她身前無藥材可理、無針線可執、無書卷可閱,就這般安靜獨坐,不言不語、不動不忙,安然看著滿院光影緩緩流轉、慢慢挪移。
日光一寸寸緩慢遊走,光影從井沿邊緩緩偏移,慢慢鋪滿牆根草地,最後輕輕落至配藥房門口,一寸一寸挪動,不急不躁,恰似悄然流逝的光陰。
院中人人各司其事,忙碌有序,無人特意上前搭話,無人驚擾她的靜坐獨處,更無人問詢她眼底藏著的淡淡沉緒。
四下安靜無聲,唯有熱風徐徐拂過牆角,捲動地面殘留的幹葉,反覆翻卷、輕輕起落,來來回回,似是徘徊不定的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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