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、王主任，”保安忽然開口，聲音有點抖，彷彿聲帶被無形的寒意凍住了，“你、你看地上……那、那是什麼……”
王富貴不耐煩地低頭，嘴裡還罵罵咧咧。
手中那柄老式強光手電的光圈，牢牢鎖定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。
那裡，確有一攤不規則的水漬，是沈無憂方才長久跪坐、雨水浸透衣物後留下的印記。
但此刻，那攤水漬竟在緩緩自行移動。不是液體因重力或地勢自然流淌，而是如同擁有獨立生命與意志，正朝著王富貴所站的位置，一絲絲、一縷縷地蔓延過來。
水漬的邊緣不斷變化、延伸，甚至在渾濁的光線下，隱隱勾勒出……人類手指般蜿蜒屈伸的輪廓？
王富貴心臟猛地一抽，觸電般向後急退一大步。
“什麼鬼東西？！”他厲聲喝道，試圖用音量驅散心頭驟起的恐慌。
慌亂中，他手裡的手電光束開始失控地亂晃，蒼白的光柱像一柄盲目的利劍，掃過車間佈滿灰塵的牆壁、生鏽的鐵架和那些沉默的機器。
然後，就在光束掠過車間中央區域時，他看到了更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。
車間裡那些早已斷電停轉、覆蓋著厚厚塵網的舊式紡織機，其中靠牆的幾臺，其密集的金屬機針，竟開始無規則地微微顫動。
“噠、噠、噠……”
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敲擊聲，在死一般寂靜的車間裡空洞地迴響。
那聲音不徐不疾，富有節奏，像是有看不見的手指，在耐心而執拗地輕敲著冰冷的鐵皮外殼。
保安的臉在閃爍的光線下瞬間褪盡血色，煞白如紙：“王、王主任……這、這機器……早就斷了電，馬達都是冷的啊……”他的牙齒開始咯咯打顫。
王富貴感到額角有冰冷的汗珠滲出，順著太陽穴滑下。他強壓住喉嚨裡的驚悸，提高嗓門罵道：“少他媽自己嚇自己！肯定是風吹的，或者……或者是老鼠撞到了齒輪！”
然而這蒼白的辯解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，因為此刻窗外只有綿密的雨聲，並無一絲風能穿透這封閉的車間。
話還沒說完。
他手中那柄號稱軍工品質的強光手電，忽然內部發出一陣刺耳的“滋啦”噪音，緊接著，穩定的燈光開始瘋狂地閃爍起來。
明，滅，明，滅。
光線以一種毫無規律卻令人心悸的頻率交替，彷彿在為某種不可見的儀式打著節拍，跳著詭異的舞蹈。
幾乎同時，保安緊握在手中的備用小手電也像是受到了傳染，跟著開始同步閃爍。
兩道時而交織時而分離的光柱，在濃稠的黑暗車間裡交替明滅，將王富貴、保安以及沈無憂三人的影子不斷拉長、扭曲、揉碎，再投射到斑駁的牆壁和沉默的機器上，光影交錯間，宛如群魔亂舞，幻化出無數張牙舞爪的形態。
“媽的！這破廠子配的什麼劣質貨！”王富貴又驚又怒，用力反覆拍打手電筒身，彷彿這樣就能鎮壓住內部的“邪祟”。
但手電根本不受控制，反而閃爍得愈發急促、狂亂，光暗轉換間幾乎讓人眩暈。
就在兩人被這詭異光線攪得心神大亂之際……
車間外，隔著空曠的院子，食堂方向陡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“吱呀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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