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……誰開的門?!”王富貴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底氣,顫抖得不成樣子,“冷庫的鎖……是特製的,只有我、我一個人有鑰匙!”
保安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,帶著哭腔哀求:“王、王主任……咱、咱們快走吧……這地方……真的邪門啊……我、我腿都軟了……”
“走個屁!”王富貴色厲內荏地吼道,試圖撐住最後一點顏面,但自己發軟打顫的雙腿早已出賣了他,“肯定是哪個挨千刀的在裝神弄鬼!老子非揪出他來不可……”
他虛張聲勢的話音未落。
那洞開的冷庫門內的深邃黑暗中,忽然飄出了一點細微的聲響。
起初很輕,幾乎被淅瀝的雨聲淹沒。
但凝神細聽,那分明是……一個女人壓抑而悲切的啜泣。
幽幽的,斷斷續續的,彷彿飽含著無盡的冤屈與哀傷,絲絲縷縷地混在冰冷的雨聲裡,飄飄蕩蕩,徑直鑽進了車間的每一個角落,也鑽進了兩人的耳朵裡、心裡。
王富貴的臉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,沒有一絲血色。他死死地瞪著冷庫門的方向,眼球凸出,連握著(還在閃爍的)手電的手都在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。
而那飄渺的啜泣聲,不僅沒有消失,反而漸漸清晰、響亮起來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啜泣聲中開始夾雜著一種模糊的、彷彿喉嚨被液體堵塞的“嗬嗬”聲,如同溺水之人在拼命掙扎呼吸。
這混合著哭泣與窒息的聲音,與三個月前李秀芬瀕死時發出的最後聲響……簡直一模一樣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王富貴眼神渙散,如同夢囈般喃喃自語,“她已經……已經死透了……”
“已經什麼?”
一個異常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冰冷質感的年輕女聲,毫無預兆地,緊貼著他的後背響起。
王富貴渾身汗毛倒豎,猛地轉過身!
閃爍不定的手電光下,沈無憂不知何時已悄然站起。她臉上不再有半分淚痕與怯懦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凜冽的平靜。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,那雙眸子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中銳利如刀,直直刺向王富貴心底最深的恐懼。
“她已經死了,對嗎?”沈無憂向前穩穩邁出一步,聲音清晰而肯定,“屍體被你藏在冷庫裡,三個月前,然後拋屍江中,偽裝成意外溺水身亡。”
王富貴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?!血口噴人!”他嘶聲反駁,卻顯得格外無力。
“我胡說?”沈無憂輕輕笑了笑,那笑聲裡沒有溫度。她緩緩抬起手臂,食指筆直地指向王富貴身後車間的某個角落,“那你不妨自己回頭看看……她,親自來了。”
王富貴的脖頸像是生了鏽,僵硬地、極其緩慢地,隨著她手指的方向,一點點扭過頭去。
手電光隨著他機械的動作移動,最終定格在車間最深處一個堆滿廢棄物的陰暗角落……
那裡,不知何時,靜靜站立著一個白色的身影。
溼漉漉的黑色長髮一綹綹緊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,眼眶深陷,眼珠空洞無神,直勾勾地“望”著前方。嘴唇因長時間水浸而泡得腫脹、慘白外翻。脖頸處,一道紫黑色的深刻勒痕猙獰可怖——那是她自己絕望掙扎時留下的。身上穿著印有廠標的舊工裝,已然溼透,冰冷的水滴正從衣角、髮梢不斷滴落,在腳邊積起一小灘水漬,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的聲音,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李秀芬。
以她生命最後時刻最悽慘的模樣,無比清晰、無比真實地顯現在王富貴眼前。
不是光影錯覺造成的幻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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