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無憂做了個夢。
夢裡她回到了地府的命簿檔案館,癱在那張寬大的玄玉書案後頭,面前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命簿。她爹——天道那張古板嚴肅的臉浮在半空,正在唸經似的唸叨:“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……功德負值,神格破碎……”
她捂著耳朵哀嚎:“爹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我再也不改命簿了!讓我回去睡覺吧——”
“睡什麼睡!”天道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張姨炸油條時洪亮的吆喝,“起來幹活!還債!”
沈無憂一個激靈,醒了。
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,有細微的裂紋。身下是硬邦邦的草蓆,硌得背疼。窗外天光大亮,巷子裡的嘈雜聲嗡嗡地傳進來。
她躺在302房的鐵架床上,發了三秒鐘的呆,才想起來——哦對,我租到房子了。有屋頂,有門,月租三百。
然後她翻了個身,想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睡。
沒有枕頭。只有草蓆。
“……”沈無憂認命地坐起來,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。
肚子又餓了。
她摸出壓縮餅乾,啃了一口,乾巴巴的像在嚼木屑。還是得賺錢,賺功德,換點像樣的吃的。昨天那頓早餐讓她徹底明白了什麼叫“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”。
正想著呢,眼前的光屏“啪”地彈出來,不是系統提示,而是……
【日常任務提醒】
【超度遊魂 x 3(0/3)】
【剩餘時間:17小時28分】
【當前已吸引遊魂:1(就在窗外)】
沈無憂動作頓住了。
她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轉過頭,看向窗戶。
窗戶開著一條縫,清晨的風吹進來,帶著巷子裡早點攤的油煙味。窗玻璃上倒映著她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和睡眼惺忪的臉。
但透過玻璃,她能看見外面。
不是對面的樓,不是晾曬的衣服。
而是一個淡淡的、幾乎透明的影子,正貼在窗戶外頭,臉朝著裡面,一動不動地看著她。
是個少年。
穿著藍白校服,揹著書包,頭髮有點亂,臉上沒什麼表情,就是眼神直勾勾的,空洞得嚇人。
沈無憂和他對視了三秒。
然後她“唰”地拉過被子——哦,沒有被子,只有草蓆——她把草蓆往身上一裹,翻了個身,背對著窗戶。
“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……”她小聲唸叨,“我只是個可憐的還債人,我需要睡覺,我需要休息,我需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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