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浩緩緩站起身,步伐略顯沉重地踱至窗邊。他凝望著窗外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夜空,玻璃上隱約映出他繃緊的側臉輪廓。他的背影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挺拔而堅定,然而細看之下,那微微下垂的肩膀卻洩露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,彷彿正承擔著看不見的重量。
“沈小姐,”他沒有回頭,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,甚至帶點回憶的悠遠,“我祖父在我們老家那一帶,是位很有名望的風水先生。我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,耳濡目染,親眼見過不少……用現在的科學道理根本說不清、也解釋不了的事情。”
沈無憂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坐姿,沒有出聲打斷,只是目光沉靜地落在他的背影上,彷彿在等待他繼續揭開過往的帷幕。
“所以,我心裡一直相信,這世上確實存在著鬼魂、靈體,以及許多普通人肉眼凡胎所看不見的存在。”陳浩說著,終於轉過身來,他的目光直接而認真地投向沈無憂,“同樣,我也相信,世上就有那麼一些人,天生就擁有看見這些東西的‘眼睛’,或者……具備一些常人所沒有的特殊能力。”
他邁步走回桌前重新坐下,將雙手交叉著平放在光潔的桌面上,這個動作透出一種正式洽談的意味:“我調來江城刑偵支隊這半年時間裡,手頭積壓了三個懸而未決的案子,無論我怎麼努力追查,線索總是斷在某個節點,再也進行不下去。原因很簡單——每一個案子的現場或相關證據裡,都留下了某種‘不科學’的痕跡,常規的刑偵手段在那裡完全失效。”
沈無憂的眉毛輕輕向上挑了一下,顯露出些許興趣:“比如?”她追問道。
“比如城南花園小區那起震驚全城的滅門慘案,一家四口無一倖免,現場勘查顯示沒有任何外人強行闖入的跡象,門窗完好,但調取的監控錄影卻清晰拍到,案發時段客廳裡的桌椅竟然在自己緩慢移動,彷彿有無形之手在推動。”陳浩的語調平穩,但敘述的內容卻透著寒意,“再比如西郊水庫打撈上來的那具浮屍,法醫出具的驗屍報告明確結論是溺亡,可解剖發現,死者肺部和氣道里根本沒有積水,反而充斥著大量來源不明的香灰,這完全違背了常理。”
他略作停頓,似乎在整理更詭異的記憶:“還有上個月發生在老城區的那起連環怪事,有棟居民樓連續七天,每天夜裡凌晨三點整,整棟樓的所有電器——包括電梯、燈光、電視——會同時莫名其妙失靈,整整三分鐘後又自動恢復。我們安裝了專業的監控裝置想去捕捉異常,連監控裝置本身也在那個時間點失靈了。走訪住戶時,幾乎所有人都提到,在那漆黑寂靜的三分鐘裡,他們隱約聽到了一個女人的歌聲,幽幽的,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。”
沈無憂安靜地聽完這些敘述,心中已然明瞭。這些離奇現象,與她過往所知所聞的某些範疇高度吻合,都是典型的、帶有超自然色彩的靈異事件,確實遠遠超出了普通警察的職責範圍和偵辦能力。
“所以呢?”她微微向前傾身,目光直視著陳浩,“陳警官特意告訴我這些內部懸案,是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提議是,”陳浩迎著她的目光,語氣鄭重,“如果你願意以你的專業知識協助警方調查處理這類特殊案件,我可以向上級為你申請一個‘特殊案件顧問’的正式身份。手續齊全正規,享有相應的顧問津貼,在辦案期間有權根據需要調閱相關卷宗和資料,如果遇到危險情況,也可以按規定申請警力支援和保護。”
沈無憂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,她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:“津貼?具體是多少?”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務實的好奇。
“按每次參與案件的性質和複雜度結算。”陳浩詳細說明,“相對簡單明確的事件,基礎費用五百;情況中等、需要一定時間處理的,一千;如果遇到特別複雜、耗時耗力且風險較高的案件,費用可達兩千。前提是,你必須簽署嚴格的保密協議,不能向任何外界人士洩露案件的具體細節,也不能主動暴露自己的顧問身份。”
沈無憂快速地在心裡盤算起來。她摸了一下自己幾乎空空如也的口袋,全身上下僅剩二十多塊零錢,銀行卡里的七千多存款看似不少,但即將要支付的房租、水電費以及日常開銷像一座座小山壓在眼前。如果能接下警方這份兼職,至少能穩定解決最迫切的溫飽問題,讓生活有個保障。
不僅如此,擁有了一個半官方的合作身份,以後若是因其他緣故需要調查某些事情,行事也會方便許多,至少能接觸到一些普通人無法獲取的資訊渠道。
“成交。”她不再猶豫,乾脆地伸出手,臉上浮現出達成合作的明朗神色,“合作愉快,陳警官。”
陳浩也伸出手,與她握了握,動作正式而有力:“合作愉快。相關手續我會在明天儘快辦妥,到時候再聯絡你具體細節。”
他鬆開手,正欲結束談話,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,表情隨之變得有些微妙: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需要告知你——王富貴,就是之前那個案子相關的嫌疑人,他在看守所裡……突然瘋了。”
沈無憂明顯愣了一下,臉上掠過一絲詫異:“瘋了?具體什麼情況?”
“嗯。”陳浩點了點頭,目光銳利地觀察著她的反應,“從昨天凌晨開始,他在監號裡持續地大喊大叫,情緒完全失控,反覆說有鬼在追他、要掐死他。我們安排了獄醫和精神病科醫生進行檢查,診斷結果是他精神受到了強烈刺激,出現了嚴重的幻覺和恐懼症狀,但醫學檢查詢不到任何器質性病變或藥物影響的痕跡,也就是說,查不出具體的、符合醫學邏輯的發病原因。”
他特意停頓了一下,眼神變得深邃而意味深長,緊緊盯著沈無憂:“這件事……跟你有關嗎?或者,你知道些什麼?”
沈無憂立刻換上一副無比真誠又略帶委屈的表情,連連擺手:“陳警官,您這可真是冤枉我了。我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,怎麼會去做那種事?依我看,肯定是王富貴自己心裡有鬼,以前幹了太多虧心事,現在被抓了,日夜不安,做賊心虛,晚上睡不好覺,自己嚇自己,這才精神崩潰了。”
她說得義正辭嚴,邏輯聽起來似乎也說得通。陳浩臉上顯然寫著“不太相信”幾個字,但他並沒有選擇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,只是緩緩點了點頭:“好吧。既然你這麼說,那這件事就暫且到此為止。王富貴涉及的案件,我們支隊會繼續依法調查,如果後續有新的進展,我會再通知你。”
“行,明白了。”沈無憂利落地站起身,順手整理了一下衣角,“那陳警官,如果沒其他事,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?”
“可以。”陳浩也隨之站了起來,展現出基本的禮節,“我送你出去吧。”
兩人前一後走出氣氛凝重的詢問室,穿過燈光蒼白、寂靜無聲的長長走廊,來到了公安局一樓略顯空曠的大廳。時間已是凌晨十二點半,大廳裡還有幾名值夜班的警察在崗位上,看到陳浩經過,都紛紛點頭致意。
“陳隊,這麼晚了還在忙案子啊?”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察關切地問道。
“嗯,處理點事情。”陳浩簡單回應了一句,繼續將沈無憂送到了大廳門口。夜風從門外灌入,帶著涼意。他停下腳步,側頭問道:“沈小姐,你住哪裡?這個時間不好打車,我開車送你回去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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