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內,僅有一盞昏黃的老式燈泡懸在低矮的頂棚下。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黴味與潮氣混合的刺鼻氣息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溼冷的滯重感。斑駁的牆面上,除了掛著幾副已經生鏽、泛著暗紅汙漬的鐵鏈與鉤爪,還陳列著一些形狀古怪、用途不明的金屬刑具,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冰冷而不祥的幽光。
一把結實的木椅被放置在房間中央,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在椅背上,雙手被強行反剪至身後,手腕處勒出了深紫色的淤痕。
他嘴上橫貼著一道寬厚的工業膠帶,封住了所有呼喊的可能。男人身上穿著一件略顯舊色的普通灰色夾克,此刻已沾滿了灰塵與掙扎的痕跡。他的臉頰一側有明顯的新鮮瘀傷,嘴角破裂滲血,但那雙圓睜的眼睛裡,劇烈的憤怒如同燃燒的火焰,卻也被深處無法掩飾的恐懼所交織覆蓋,死死地盯住前方。
他對面,穩穩站立著三個人影。
他們都身著樣式統一、質地厚重的純黑色長袍,袍袖寬大,幾乎將整個身形籠罩其中。每個人的臉上,都覆蓋著一張毫無表情、慘白如骨的平滑面具,只在眼部留出兩個漆黑的孔洞。這裝扮,與沈無憂之前從夢魘獸記憶碎片中窺見的所謂“飼主”形象,完全吻合,透出一股非人的詭異與冷漠。
站在略前位置的一個黑袍人,手中正把玩著一把不足尺長的短刀。那刀造型古樸,刃身狹窄,此刻卻在昏暗中隱隱泛著一層不自然的幽綠色熒光,彷彿淬有某種劇毒,或是附著著超越物理法則的陰邪力量。
“李道長,”手持幽綠短刀的黑袍人向前邁了半步,他的聲音經過某種裝置的處理,顯得低沉、沙啞而失真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,“這是最後一遍問你,‘鎮魂鈴’究竟藏在什麼地方?說出來,或許能少受些苦。”
被緊緊綁縛在椅子上的男人——李道長,聞言更加激動,他拼命地搖著頭,被膠帶封住的嘴巴里只能發出急促而模糊的“嗚嗚”聲,頸部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。
“還是不肯說?”持刀的黑袍人從面具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,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,“那就怪不得我們手段不夠‘客氣’了。”
他不再多言,幾步走到李道長面前,動作粗暴地一把抓起對方因反綁而無法動彈的右手,強硬地將那隻手按在旁邊一張積滿汙垢的木桌上。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吱呀”聲。
“你們……這群邪魔外道……不得好死!”李道長趁著對方按手的間隙,猛地一甩頭,竟用盡力氣將嘴上的膠帶扯開一角,嘶啞著喉嚨喊出破碎卻充滿恨意的話語,唾液混著血絲噴濺而出,“我就算是魂飛魄散……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們!”
“做鬼?”黑袍人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,面具後的笑聲更明顯了些,帶著殘忍的戲謔,“你以為,我們會給你留下哪怕一絲一毫……去做鬼的機會嗎?太天真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手臂驟然一揮!
幽綠的刀光在昏暗空間內劃出一道短暫而淒厲的弧線!
“啊——!!!”
緊接著響起的,是李道長衝破喉嚨的、淒厲到變調的慘叫聲。他的右手中指,被那泛著綠光的鋒利刀刃齊根斬斷!鮮血如同決堤般從斷口處噴湧出來,瞬間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猩紅的痕跡,濃重的鐵鏽味迅速蓋過了原有的黴味。
持刀的黑袍人面無表情地俯身,用刀尖輕輕撥弄了一下,然後撿起那截仍在微微抽搐的斷指。另一名黑袍人適時遞過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、質地細膩的白色小瓷盤。他將斷指放入盤中。此時,第三名黑袍人走上前來,他手中持有一把造型奇特、刃口閃爍著寒光的刻刀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開始在那截鮮血淋漓的指骨表面,細緻而緩慢地雕刻起復雜扭曲的符文。
刻刀的尖端每一次落下,深入骨殖,都會引發李道長新一輪撕心裂肺的慘叫。那聲音從高亢逐漸變得嘶啞、無力,卻始終未曾停歇。
這痛苦似乎超越了肉體的極限,每一道刻痕都彷彿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,帶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煎熬與撕裂感。
當最後一筆符文被刻完,三個黑袍人默契地圍攏到瓷盤四周。他們以特定的節奏和韻律,開始低聲唸誦起音節古怪、意義晦澀的咒語。聲音在潮溼的地下室裡迴盪交織,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共鳴。
隨著咒語的進行,瓷盤中的那截指骨竟逐漸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,起初微弱,隨即變得越來越清晰,如同被內部點燃的餘燼。與之相對的,是李道長的慘叫聲越發微弱、斷續,最終徹底歸於寂靜,只剩下咒語聲在空氣中盤旋。
李道長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氣,徹底癱軟在束縛他的椅子上,已然沒有了任何生命氣息。鮮血浸透了他半邊衣袖,在腳下地面匯聚成一灘暗色。
然而,他的眼睛卻依然圓睜著,瞳孔渙散卻頑固地朝向瓷盤的方向,凝固的目光裡盈滿了無盡的不甘、深入骨髓的怨毒,彷彿要將這最後的恨意化為實質。
“成了。”為首的黑袍人停止了唸誦,伸手將瓷盤中那枚不再流血、卻縈繞著暗紅微光的指骨拿起,仔細端詳了片刻,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的冰冷,“‘血骨咒’的媒介製作完成了。那麼,下一個接收這份‘禮物’的目標……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享受這種決定他人生死的掌控感,面具後的聲音裡滲出了毫不掩飾的殘忍笑意:“就送給那位總是喜歡多管閒事的沈無憂吧。也該讓她,清清楚楚地知道,招惹上我們‘紅眼會’,究竟會是怎樣的下場。”
陰森的畫面,到這裡戛然而止,如同被一刀切斷的膠片。
沈無憂緩緩收回點在眉心的手指,指尖殘留著一絲冰冷的觸感。她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。
但這蒼白並非源於恐懼,而是胸膛中翻騰的、幾乎要壓制不住的熊熊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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