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位……就是地府下來的二把手?看著怎麼像個普通人族小姑娘,身上也沒多嚇人的威壓……”一個專賣冥器古董、牙齒都快掉光的老鬼,扯了扯旁邊賣香燭的攤主,聲音嘶啞地嘀咕。
“噓!噤聲!你活膩了不成?能讓黃三爺那老滑頭親自接引的,能是簡單角色?仔細瞧瞧她脖頸上掛著的那支筆,氣息內斂卻深不可測,絕非尋常法器!”賣香燭的攤主連忙警告,眼神里帶著敬畏。
“聽說是瀆職犯了天條,被上頭罰下來的?”又一個聲音悄悄加入議論。
“管她因何下來!重要的是她現在來了鬼市,還驚動了孟七爺,定然有事要發生……咱們且看著吧。”
諸如此類的竊竊私語,如同細微的漣漪,在他們經過之處此起彼伏,雖刻意壓低,卻難逃感知敏銳者的耳朵。
沈無憂面不改色,步伐穩健,坦然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各色目光。她心中清楚,此刻自己是幽煌,是地府曾手握權柄的二把手,即便神力暫時被封,屬於神君的威儀與架子,也絕不能在此刻傾倒。
跟在側後方的玄青,聽著周圍不絕於耳的議論,臉上雖竭力維持平靜,但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,卻已不自覺地微微顫抖。她早知沈無憂身份不凡,卻萬萬沒料到竟尊崇至此,乃是真正的神君貶謫凡間!
前行約莫五分鐘,道路前方赫然出現兩道如鐵塔般矗立的黑影。那是兩個身著筆挺黑西裝、戴著漆黑墨鏡的壯漢。
兩人身高皆逾一米九,肌肉賁張,將西裝撐得鼓脹,僅僅是站在那裡,便散發著磐石般的沉穩與壓迫感。他們周身瀰漫著淡淡的陰氣,卻不同於尋常鬼魂的虛浮散亂,而是異常凝實、厚重,猶如經歷過千錘百煉。
見到沈無憂一行走近,兩名壯漢動作整齊劃一地向前一步,同時躬身行禮,姿態恭敬卻不失硬朗。
“幽煌大人,孟七爺已恭候多時,特命我二人前來迎請。”
他們的聲音低沉渾厚,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獨特質感,在嘈雜的市集中清晰可辨。
沈無憂眉梢微挑,目光掃過二人:“你們是……”
“回大人,我等現為陰司商會直屬護衛,”左側壯漢沉聲答道,“在此之前,曾任職於地府鬼差序列。七爺知曉大人今日駕臨鬼市,特遣我二人在此等候,以免閒雜擾了大人清靜。”
右側壯漢隨即補充,語氣更添幾分鄭重:“七爺已於‘忘憂茶樓’備下清茶靜室,誠請大人移步一敘。”
他們這番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,周遭不少攤主顧客聽得真切,頓時,竊竊私語的聲浪明顯增大了幾分。
“竟是鬼差親自來接引!這位大人的面子可真不小啊……”
“廢話!人家好歹曾是地府二號人物,就算眼下虎落平陽,那身份層級也擺在那裡,豈是我等可比?”
“嘖嘖,孟七爺親自設宴招待,這規格待遇……看來鬼市今日要有大事了。”
沈無憂聽著四周議論,暗自吸了口氣,挺直腰背,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威嚴:“既如此,前方帶路。”
“遵命。”
兩名前鬼差護衛齊聲應諾,旋即轉身,一左一右在前方引路。他們步伐沉穩,氣勢肅穆。
所經之處,前方熙攘的人群(鬼群、妖群)彷彿被無形之力分開,自動向兩側退讓,形成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。所有目光——好奇的、敬畏的、探究的、算計的——都牢牢聚焦在沈無憂身上,追隨著她的腳步。
玄青緊跟在沈無憂身後半步,忍不住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道:“沈姑娘,你這排場……真是夠大的。我跟著都有些腿軟。”
沈無憂亦微微偏頭,低聲回應,帶著一絲無奈:“我也未曾料到會如此。看來,地府舊部在這陰陽交界處,混得遠比我想象中要好。”
墨臨的聲音適時在她腦海中響起,帶著分析的口吻:“孟婆一族在陰司地位超然,專司輪迴湯的熬製,關乎輪迴根本,其勢力盤根錯節。孟七爺既是該族旁支血脈,又能於這龍蛇混雜的鬼市執掌牛耳,建立起如此規模的‘陰司商會’並維持穩定,擁有這等威勢,倒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忘憂茶樓位於鬼市最核心幽靜的區域,是一座三層高的木質閣樓,飛簷翹角,雕樑畫棟,古意盎然。簷下懸掛著一排鮮豔的大紅燈籠,在溶洞幽暗的背景光下顯得格外醒目。樓前,兩名身著修身錦繡旗袍、身姿婀娜的女鬼侍者早已垂手侍立,見到沈無憂在護衛簇擁下到來,立即同步屈膝,行了一個標準的古禮,聲音清脆婉轉:
“恭迎幽煌大人大駕光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