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五十里，斷腸山。
這座山不高，但地勢險峻，北側是近乎垂直的懸崖，崖高百丈，崖底是亂石嶙峋的深谷。因常年雲霧繚繞，從崖頂往下看，只能見到白茫茫一片，深不見底。
這就是江城著名的“斷情崖”。
每年都有數十人選擇在這裡結束生命。有失戀的年輕人，有破產的商人，有重病的老人，有走投無路的賭徒……他們的共同點是：心懷絕望，了無生趣。
“這是近十年的資料。”玄青把一份列印資料攤在事務所桌上，“平均每年三十七人跳崖，最高的一年是五十三人。警方設定過防護欄、警示牌，甚至派人巡邏，但收效甚微。”
沈無憂看著資料上那些冰冷的數字，眉頭緊鎖：“為什麼都選這裡？江城周邊適合自殺的地方不止這一處。”
“因為傳說。”小林小聲說，“我小時候就聽過……說斷情崖下住著一個‘崖娘娘’，專門收留傷心人。跳下去的人，不會死，會被崖娘娘接走，永遠脫離痛苦。”
“無稽之談。”玄青搖頭，“我查過地方誌，真正的記載是，斷情崖下困著一個千年情鬼。”
她翻開一本泛黃的線裝書，念道：“南宋紹興年間，本地富商之女素娘，與窮書生柳文軒相戀。富商反對，將柳文軒趕出江城。素娘私奔未果，被逼嫁與知府之子。大婚當日，素娘得知柳文軒已在赴京趕考途中病逝，悲痛欲絕，身穿嫁衣跳下此崖。”
“死後呢？”沈無憂問。
“死後魂魄不散，化作地縛靈。”玄青繼續念，“因執念太深，她開始在崖底收集他人的哀傷。每一個跳崖者的絕望、痛苦、心碎，都會被她吸收、煉化。千年下來，她已成‘地縛靈王’，實力接近鬼將級別。”
墨臨的虛影在一旁靜靜聽著，此刻開口：“她收集哀傷，是為了凝結‘哀之淚’？”
“不止。”玄青合上書，“民間傳說裡，崖娘娘收留傷心人是美化後的版本。真實情況是，素娘用這些哀傷修煉，同時……她相信，只要攢夠一萬份哀傷，就能換來一次時光倒流的機會，回到過去，挽回她的愛人。”
沈無憂沉默。
一萬份哀傷。
意味著要誘導至少一萬人跳崖，或者從更多人身上收集零碎的哀傷。
千年時間，她收集了多少？
“所以斷情崖會成為自殺聖地，”沈無憂緩緩說，“不僅僅是巧合，是她在暗中影響——放大來此者的哀傷，誘使他們跳崖。”
“正是。”玄青點頭，“但素娘與一般害人的厲鬼不同。她不主動殺人，只誘導那些本就心存死志的人。而且……據說她真的會‘接住’跳崖者——不是救他們，而是收走他們的魂魄，抽取哀傷後，送他們去輪迴。”
墨臨感應著遠方斷情崖的方向，片刻後說：“此鬼已成氣候，實力確實接近鬼將。而且……她與那片土地深度繫結，在崖底範圍內，幾乎是無敵的。”
“無敵？”沈無憂挑眉。
“地縛靈王，在自己的領地內，可呼叫整片土地的力量。”墨臨解釋，“斷情崖是她的道場，硬闖硬搶，我們勝算不大。”
沈無憂思索片刻：“那就換個方式。”
“什麼方式？”
“談判。”沈無憂站起身，“既然她收集哀傷是為了挽回愛人，那我們……就幫她看清真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