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無憂從混沌的意識深處掙扎著浮出水面,悠悠轉醒,已經是整整兩天之後的事情了。
她正躺在那間熟悉的事務所二樓的單人床上,周身幾乎被潔淨的白色繃帶纏裹得嚴嚴實實。每一次淺淡的呼吸,都會牽扯到胸口和肋骨處傳來的、深入骨髓的刺痛,讓她忍不住想痛罵幾句粗口來宣洩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半舊的玻璃窗溫柔地傾灑進來,暖洋洋的光斑落在被單上,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埃,帶來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寧靜與慵懶。
就在這靜謐的光暈裡,她的床邊靜靜地坐著一個人。
是墨臨。
這一次,不再是往日里那虛無縹緲、若隱若現的能量虛影,而是真切切、擁有著實體溫度的真人形態。
他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色襯衫,袖口一絲不苟地捲到手肘處,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此刻,他正微微低著頭,神情專注地用一根乾淨的棉籤,蘸取著身旁小几上玻璃瓶裡的淡黃色藥水,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她手背上一道已經結痂的狹長傷口。
那束從視窗斜射而入的陽光,恰好打在他的側臉上,將他深邃的眼窩、高挺的鼻樑和清晰的下頜線勾勒得如同大師精心雕刻的藝術品,每一道弧線都透著冷峻與完美。
沈無憂一時之間竟看得有些痴了,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。
“醒了?”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,墨臨抬起頭,那雙總是蘊著幽邃光芒的眼眸裡,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,眼神中是她從未見過的、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溫柔。
“咳……”沈無憂猛地回過神,有些倉促地移開視線,假裝對天花板上那幾道熟悉的細微裂紋產生了濃厚興趣,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,“我……我昏迷了多久?”
“兩天一夜。”墨臨放下手中的棉籤,語氣平穩地陳述著後續,“監獄那邊的事件已經處理妥當,陳浩警官對外統一口徑,聲稱是舊煤氣管道意外洩露引發的爆炸事故。所幸現場無人死亡,僅有十幾人受了些輕傷,均已妥善安置。” 說完,他端起一直溫在床頭櫃上的一隻白瓷粥碗,碗口還氤氳著些許熱氣,“餓了嗎?”
他的話音未落,沈無憂空癟許久的腸胃便搶先一步,發出一陣響亮而綿長的“咕嚕嚕”抗議聲,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墨臨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,眼中掠過一絲笑意。他用瓷勺從碗中舀起一勺熬得濃稠軟糯的粥,仔細地吹了吹,待到溫度適宜,才穩穩地遞到她的唇邊。
沈無憂怔住了,眼睛瞪得圓圓的,幾乎懷疑自己重傷未愈出現了幻覺:“你……你這是要餵我?”
“你的肋骨斷了三根,左臂有輕微骨裂,內臟也因劇烈衝擊受到震盪。”墨臨平靜地複述著醫生的診斷,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波瀾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醫生明確囑咐,至少一週之內,你需要絕對靜養,不宜有任何大幅動作,包括自己進食。”
“那、那也不用麻煩你親自——”沈無憂試圖掙扎,臉上泛起一層尷尬的薄紅。
“我樂意。”墨臨打斷她的話,聲音不高,卻異常堅定,三個字堵回了她所有的推辭。
沈無憂只覺得臉頰瞬間變得滾燙,那熱度一直蔓延到耳根,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短暫的僵持後,她終於還是妥協,微微張開嘴,小心地含住了那勺溫熱的粥。
粥是皮蛋瘦肉粥,米粒早已熬得開花,與切得細碎的皮蛋、肉末完美融合,入口溫熱順滑,鹹淡調和得恰到好處,帶著食材本身的鮮美。
“這粥……是從哪裡來的?”她一邊緩慢地吞嚥,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,心中滿是疑惑。事務所的廚房向來只是個擺設,她自己都很少開火。
“我煮的。”墨臨回答得簡潔明瞭,手上動作不停,又舀起一勺,繼續細心地吹涼。
沈無憂驚得差點被還沒嚥下去的粥嗆到,猛地咳了兩聲才緩過來,牽動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:“你會煮粥?你什麼時候會的?”
“規則之力,本質上是對世界底層邏輯的干涉與運用。”墨臨耐心地解釋,彷彿在闡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道理,“它可以模擬並實現幾乎任何已知的物理與化學過程。其中,自然也包括將米、水、皮蛋、瘦肉等物質,透過恰當的能量傳遞與物質重組,轉化為一碗符合人類味覺標準的粥。”
“……所以,你是用你那無所不能的‘規則之力’,來煮粥?”沈無憂的語調充滿了難以置信,感覺這簡直是對那種超凡力量最奢侈、最匪夷所思的一種使用方式。
“有問題嗎?”墨臨抬眼看她,眼神純淨,表情認真得彷彿在討論一項嚴肅的宇宙法則,完全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。
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,沈無憂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,一股難以抑制的笑意從心底湧了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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