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點，玄青的回信到了。
不是普通訊息，是透過地府密信傳來的加密檔案——足有十幾頁，密密麻麻記錄了維多利亞號的前世今生。沈無憂縮在員工艙的小床上，藉著舷窗透進來的天光一頁頁翻看。
第一頁：維多利亞號，建成於1943年，英國皇家海軍醫療船，主要用於運送二戰傷員。排水量兩萬噸，船員一百二十人，可容納傷員四百人。
1944年，船上爆發未知瘟疫——症狀為高燒、幻覺、皮膚潰爛，患者會在極度恐懼或極度興奮中死亡。短短三週，五百二十名傷員和船員全部死亡，整艘船變成死船，漂在北大西洋上。
英國海軍將船拖回港口檢查，沒有找到病源，也沒有找到倖存者——但檔案最後一頁，用紅筆寫著：經搜查，船艙底層發現大型血祭儀式痕跡，疑似人為製造瘟疫。
沈無憂盯著“血祭儀式”四個字，手指微微用力。
第二頁：1945年，維多利亞號被神秘買家買下，重新改裝。改裝圖紙顯示，船體結構被大面積改動——增加了雙層船底，並且在龍骨位置嵌入大量“特殊材料”。
沈無憂放大圖紙，看到材料清單——怨恨屍骨粉，混合了至少三百具屍骨的骨灰，摻入船體鋼材。舊時代的殖民者就愛幹這種事，把怨靈封在船體裡，讓怨氣成為船的“動力”。不是為了超度，是為了利用——用怨靈的力量對抗風浪、避開海難。代價是，這些怨靈永世不得超生。
第三頁：1950年至今，維多利亞號換過多任船東，船名也改過幾次，但核心結構沒變。現任船東資訊不詳——註冊在某個離岸公司名下，實際控制人未知。船長是一名獨眼老者，代號“獨眼威廉”，真實姓名不詳。
資料顯示，威廉是1944年那場瘟疫的唯一倖存者——當時他只有十九歲，在船上當水手學徒。被發現時他躺在停屍房，心臟停跳了十七分鐘，被宣佈死亡。但準備送進焚化爐時，他突然坐了起來。
沈無憂後背發涼。停屍十七分鐘，心臟停跳，然後自己坐起來——那不是“倖存”，是“被什麼東西住了進去”。
第四頁：據地府檔案記載，獨眼威廉已與維多利亞號簽訂“人船一體契約”——以左眼為代價，換取人船共生。威廉活著，船就不沉；船不沉，威廉就不死。但船需要“吃東西”——它以人類情緒為食，尤其喜歡慾望。
這就是船長身上的深海詛咒印記。沈無憂合上資料，閉上眼睛消化這些資訊——維多利亞號從二戰醫療船變成了怨靈船，從怨靈船變成了精怪，現在又從精怪變成了以慾望為食的怪物。而慾望之淚，就是這艘船的“核心”——是它千年怨念和慾望的結晶。紅眼會想搶走它，控制這艘船。
沈無憂睜開眼，對墨臨說：“欲之淚不是‘在’船底。它就是船本身。”
墨臨從筆中飄出，虛影倒映在舷窗玻璃上。“準確說，是船精的心臟。如果取走，船精會死。但紅眼會的目的，不是取走——是‘控制’。他們想用慾望之淚，控制這艘擁有百年怨念的怪物船，作為血月祭的‘祭船’。”
“祭船？血月祭還需要船？”
墨臨沉默片刻：“血月祭的祭壇位置在東海的某個孤島上，四面環海。紅眼會需要一艘能承載大量祭品、抵禦外界干擾、並且在海上自由航行的船。維多利亞號是最佳選擇——它本身是活的，能自己行駛，不需要船員。船體怨氣能遮蔽外界探測，而且它以慾望為食，和血月祭‘以七情為祭品’的理念完全契合。”
沈無憂握緊拳頭：“那我們不僅要拿欲之淚，還要阻止紅眼會控制這艘船？”
“對。兩件事，同一目標。”
“簡單。”沈無憂從床上坐起來，開始換衣服，“今晚先去慾望沙龍看看情況。摸清船底舞廳的佈局、安保力量、以及慾望之淚的具體狀態——它現在應該還沒完全成熟，否則紅眼會早就動手了。”
墨臨點頭：“我有七成把握可以壓制船精的意志，但需要你吸引它的注意力。”
“怎麼吸引？”
“慾望之淚喜歡‘慾望強烈’的人。你……心裡有很強烈的慾望。”
沈無憂換衣服的動作頓了頓。“什麼慾望？”
墨臨看著她，沒有直接回答，只是說：“到時候，你自然會知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