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金祭壇上,那顆不斷變換顏色的心臟忽然停止了跳動。
不是真正的停止——是它的“呼吸”變得更深、更慢,像暴風雨前最壓抑的那一秒死寂。空氣凝固了,舞廳裡二十多個賓客同時閉嘴,那些啜泣聲、囈語聲、笑聲全部消失,只剩下船底深處傳來的、有節奏的“咚咚”聲——船精的心跳,和那顆心臟的脈動同頻共振。
獨眼船長威廉站在祭壇旁,獨眼在彩色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。他咧嘴笑了,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,那笑容裡有種讓人後背發涼的……虔誠。像一個信徒在祭祀開始前,對神明的獻媚。
“諸位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但整個舞廳都聽得清清楚楚,“今晚的‘慾望沙龍’,不是普通的娛樂專案。”他頓了頓,獨眼掃過在場每個人,“這是一場試煉。一場你們此生最盛大、最真實、也最危險的試煉。”
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,有人在後退——但門已經關上了。沈無憂聽到身後傳來金屬碰撞聲,回頭一看,舞廳入口的鐵門不知何時落下了,厚達十釐米的鋼板,上面刻滿了暗紅色的封印符文。她摸了摸口袋裡的筆,墨臨的聲音立刻響起:“門上有禁制,強行破除需要時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無憂輕聲回應,目光重新鎖定威廉,“先聽聽他要說什麼。”
威廉從祭壇上取下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球,球裡漂浮著淡紫色的霧氣。“這顆‘古神之心’——你們都知道它是拍賣會的壓軸品,但你們不知道的是,它是有靈性的。”他托起水晶球,“它會選擇主人。而選擇的方式,就是……慾望試煉。”
他揮手,水晶球飛向祭壇上方,懸浮在半空中,與那顆心臟並排。心臟的光芒投射到水晶球上,反射出無數細小的光點,灑向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光點落在沈無憂肩上,她感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靈魂。不是痛,是一種……被窺視的感覺。就像有人翻開了你心裡最隱秘的那個抽屜,正在一頁頁翻看。
“試煉內容很簡單——進入自己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慾望幻境。”威廉的聲音像催眠曲,“你會看到你最渴望的、最捨不得的、最想擁有的。如果你能清醒地走出幻境,你就是‘古神之心’的候選主人。如果你不能……”
他的笑容加深了:“你會成為這艘船的營養。就像今天凌晨那位不幸的先生一樣——他在幻境裡得到了永生,就以為真的永生了。可惜,夢醒的時候,就是魂飛魄散的時候。”
有幾個賓客當場臉色煞白,轉身衝向鐵門,瘋狂拍打。“放我出去!我不參加了!”“這是謀殺!我要報警!”但鐵門紋絲不動,封印符文反而更亮了。
沈無憂看著這一幕,低聲罵了一句:“這不是養蠱嗎?把人扔進幻境裡互相吞噬,活下來的那個就是‘蠱王’。紅眼會這是在用人命喂欲之淚——每一個死在幻境裡的人,他的慾望、魂魄、生命力,都會被心臟吸收。”
墨臨在她腦海中回應:“你的判斷沒錯。欲之淚今晚就會成熟。這些賓客……就是最後的‘肥料’。”
沈無憂握緊拳頭,目光掃過在場的人。那些還在恐懼、還在掙扎、甚至還在期待“透過試煉獲得寶藏”的人,不知道自己是祭品。而那三個站在角落裡、始終一言不發的人——灰西裝男(會長化身)、黑袍老嫗、以及另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神秘人——他們知道。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,他們來這裡不是為了“透過試煉”,而是為了爭奪成熟後的欲之淚。
沈無憂深吸一口氣,調整呼吸。她也是。但她的目的和他們不同——她要拿欲之淚,不是為了力量,不是為了長生,是為了救墨臨。這個念頭在心裡紮根的那一刻,水晶球忽然劇烈震動,紫光大作!
“試煉開始!”威廉高喊。
紫光吞沒了整個舞廳。
沈無憂感覺腳下的大地消失了,身體在下墜、下墜、下墜,像掉進一個沒有底的深淵。耳邊有風聲、海浪聲、還有遠處傳來的、若有若無的低語——“你最想要的是什麼?”“你最渴望的是什麼?”“你最捨不得的是什麼?”聲音重疊在一起,像無數個人同時開口,又像同一個人分裂成了無數個。
沈無憂閉上眼睛,任由身體墜落。
她知道是幻境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幻境會給她看什麼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