睜開眼睛。
陽光刺目。
沈無憂本能地抬手遮眼，手指觸到的不是空氣，是……窗簾。亞麻材質的，淺灰色的，帶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。她愣住，低頭看自己——白色短袖，灰色家居褲，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，左腳的拖鞋上有個兔子耳朵，右腳那隻的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。
這不是她的衣服。這不是任何她會穿的衣服。但穿在身上，舒服得不像話。
“小幽，起床了？粥好了。”
聲音從門外傳來，低沉、溫柔，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。
沈無憂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墨臨的聲音。但不是她熟悉的、沉穩的、帶著古老韻味的聲調——是日常的、隨意的、像每一個普通早晨裡，普通情侶之間會有的那種……煙火氣。
她推開門。
走廊很短，只有幾米，牆上掛著幾幅照片——有風景照，有美食照，還有一張兩個人的合影。照片裡，她扎著馬尾，穿著運動服，笑得露出八顆牙齒；墨臨站在她身邊，白T恤牛仔褲，沒有虛影，沒有規則紋路在皮膚下流轉，就是一個普通的、好看的、年輕男人。
他站在廚房裡，圍著一條藍色圍裙，正在把粥盛到碗裡。純白的粥，點綴著幾顆紅色的枸杞，冒著熱氣。灶臺上還有一碟小菜、兩個煎蛋、半根切好的油條。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肩上，把他的白襯衫照得發亮。
“發什麼呆？粥要涼了。”墨臨端著碗走過來，腳步輕快，沒有飄，實實在在地踩在地板上——拖鞋是深藍色的，和她的兔子拖鞋是情侶款。
沈無憂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喉嚨像被堵住了。
“你昨晚不是說想吃皮蛋瘦肉粥嗎？”墨臨把碗放在餐桌上，又轉身去拿筷子，“我早上六點就去菜市場了，皮蛋挑了最新的，瘦肉切的薄片——你嚐嚐，鹹淡應該剛好。”
她坐下來，端起碗，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。溫熱的，米粒煮得軟爛，皮蛋的香味和瘦肉的鮮味融合在一起，是她吃過最好喝的粥。但她嘗不出味道。因為她的眼眶已經紅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墨臨坐到對面，看著她，“不好吃？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為什麼眼睛紅了？”
沈無憂吸了吸鼻子，沒回答。她環顧四周——客廳不大，但佈置得很溫馨。布藝沙發，原木茶几，電視櫃上擺著一排書，有幾本還夾著書籤。陽臺上養了幾盆綠植，最左邊那盆多肉長得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被養壞了。窗外能看到對面的居民樓，有人在陽臺上晾被子，有小孩在樓下的空地上追逐打鬧，遠處是城市的天際線，高樓大廈在晨光中閃閃發亮。
這是一個普通的城市。一個普通的早晨。一套普通的房子。一段普通的……生活。
沈無憂放下勺子，聲音有點啞：“這是……我想要的？”
墨臨——幻境裡的墨臨——歪頭看她：“你昨晚不是說了嗎？想過普通日子，不用抓鬼，不用還債，不用管什麼天道什麼地府。就我們兩個，買菜做飯，看電視吵架，早上一起賴床。”
這是她說過的話嗎？沈無憂努力回憶。她好像確實說過——在某次打完架渾身是傷、躺在事務所沙發上、墨臨給她上藥的時候。她說的是“好累啊，真想找個地方隱居，過普通人的日子”。當時是隨口一說，像每一個加班到深夜的白領說的“我想退休”一樣，三分真七分假。她沒想到，這句話會出現在她的慾望幻境裡。更沒想到，它會成為“最深處的慾望”。
“來，張嘴。”幻境墨臨夾了一塊煎蛋遞到她嘴邊。沈無憂張嘴吃了，嚼了兩口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不是他。”
幻境墨臨愣住：“什麼？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粥很好喝，陽光很好，房子很溫馨，就連拖鞋都很可愛——但你有一個破綻。”
“什麼破綻？”
“你太完美了。”沈無憂把碗放下，雙手捧著溫熱的碗壁，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，“真實的墨臨不會做這些。不是他不會，是他不需要——他是規則化身，活了億萬年，什麼沒見過？他煮粥，是因為我願意喝。他拖地，是因為我不想動。他做這些，不是因為他‘喜歡做家務’，是因為他在遷就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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