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臨鬆開沈無憂，轉身面朝血瞳。
這個轉身的動作很慢——不是因為虛弱，是因為“認真”。億萬年的歲月裡，他極少認真。規則不需要認真，規則只需要存在。但現在，有人要傷害她。有人差點殺了她。他認真了。
整艘維多利亞號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
不是比喻，是物理層面的凝固。海浪停在半空中，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影片畫面。船體不再搖晃，那顆巨大的船精心臟停止了跳動，連空氣中的灰塵都懸停在陽光透進來的光束裡，一動不動。萬物噤聲，連風都不敢吹。
血瞳的豎瞳縮成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線。他的身體在顫抖——鬼王巔峰、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，連呼吸都在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本能。就像兔子看到老虎，昆蟲看到火焰，人類看到海嘯——你的理智告訴你“跑”，但你的身體已經僵住了，因為那是碾壓級的、無法反抗的、刻在基因裡的恐懼。
“規則真身……”血瞳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摩擦玻璃，“不可能……天道竟允許你降臨人間？！”
墨臨沒有回答他。不是因為不屑，是因為沈無憂說了句話。她站在墨臨身後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嘴巴微微張開，看著他背影看了好幾秒，然後繞到他側面，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尤其久。
“阿墨……”她聲音有點飄，“你真身這麼帥啊？”
墨臨側頭看她。
真身的容貌，確實不是虛影形態能比的。虛影像一幅素描，真身像那幅素描的實物——油畫顏料、畫布紋理、光線在筆觸上折射出的層次感，所有的細節都活了過來。
隨著他的轉身，他的樣貌定格在了最終狀態。黑衣如夜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就是純粹的黑，但那種黑比任何錦緞華服都高階——因為那是“黑暗”本身的黑。
長髮如墨，不是束起來的，是散落在肩後，髮絲在空氣中微微浮動，像有生命。
面容俊美如神只雕刻——不是人間的“帥”，是神性的“完美”。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，多一分則過，少一分則缺。眉心有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，像某種古老的契印，在規則之力流轉時會微微發光。
但最震撼的是他的眼睛。
不再是金色的瞳孔了——真身的瞳孔是深不見底的墨色，但墨色之中，懸浮著整片星河。不是比喻。沈無憂真的看到了星星——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墨臨的瞳孔深處閃爍、旋轉、生滅，像宇宙大爆炸的餘燼，像億萬年的歲月在他眼中留下的痕跡。
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三秒，然後移開視線，耳朵紅了。
墨臨低頭看她，眼神里的星河都溫柔了幾分。他伸手，輕輕托起她的下巴，讓她重新看著自己。“不及你萬分之一。”他說。
沈無憂的臉更紅了。“你、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誇你自己？”
“誇你。”墨臨嘴角微揚，“陳述事實。”
沈無憂張了張嘴，想懟回去，但看著他那張臉，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從美色誘惑中清醒過來，轉身面對戰場——雖然戰場上已經沒什麼需要她面對的了。
血瞳還站在原地，僵住了。黑袍老嫗倒在牆角，嘴角溢血，眼睛死死盯著墨臨，瞳孔裡全是恐懼。船精的心臟不再跳動，血管萎縮，肉質層壞死，整艘船像被抽走了靈魂。
墨臨走到血瞳面前，距離三步遠停下。他比血瞳高半個頭，低頭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紅眼會副會長，眼神里沒有憤怒、沒有殺意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。就像你低頭看一隻螞蟻——不是輕視，是他和它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。
“聒噪。”墨臨說。
只說了這一個詞。
血瞳的身體開始崩解——不是被打碎的，是被“規則”從存在層面否定了。就像在一段文字裡刪掉一個字元，那字元就消失了，不留痕跡，不濺血，不慘叫。血瞳的分身化作了細碎的血霧，血霧在空氣中飄散了幾秒，然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去，連渣都不剩。
“本體會在某個地方醒來。”墨臨轉身，對沈無憂解釋，“分身死亡不足以殺死他，但足夠讓他沉睡三個月。三個月內，他無法參與血月祭。”
沈無憂點了點頭，目光轉向黑袍老嫗。老嫗已經爬到了牆角，手裡攥著那隻破碎的陶罐，嘴唇在哆嗦：“別、別殺我……我可以幫你們……我知道紅眼會的情報……”
墨臨看了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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