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多利亞號開始解體了。
不是爆炸性的沉沒,是緩慢的、從內部開始的崩解——像一棟老房子在經歷地震,先是牆皮剝落,然後牆體開裂,然後承重柱斷裂,最後整棟樓轟然倒塌。墨臨站在甲板上,長髮在海風中飄動,真身的輪廓在月光下鍍了一層銀邊。沈無憂站在他身邊,看著船體一點一點下沉。
“周明軒他們……”她問。
“在救生艇上。我用規則之力護住了所有無辜者。”墨臨頓了頓,“你的侍應生同事們也在。”
“那沉船的事怎麼解釋?新聞會報‘豪華遊輪神秘沉沒’吧?”
墨臨看了她一眼。“我已修改此區域的規則。外界只會記得‘維多利亞號因機械故障取消行程,所有乘客安全返航’。不會有人記得這艘船今晚發生了什麼。也不會有人記得——那些死在船上的賓客。”
沈無憂沉默了片刻。那些死在慾望幻境裡的人,有的是“熟果”,有的是無辜的普通人。他們上了這艘船,在幻境裡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,然後就再也沒有醒來。
“他們的死,算在紅眼會頭上。”沈無憂說。
“嗯。”
船體下沉的速度加快了。海水從裂縫裡湧入,甲板傾斜,沈無憂站不穩,墨臨伸手攬住她的腰。她的手搭在他肩上,透過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——不是虛影那種“模擬”的溫度,是真的、活的、溫熱的。
兩人就這樣站在沉船的甲板上,像電影裡才會有的畫面。墨臨低頭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。
但就在他開口之前——他的身體開始透明化。從邊緣開始,像褪色的照片,一層一層變淡。
沈無憂的笑容凝固了。“阿墨?”
墨臨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指尖已經透明瞭,能看到手掌下面的海水。他沒有慌張,甚至沒有意外,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沈無憂。
“真身降臨的代價。”他說,聲音開始變得遙遠,“我需要回規則之海沉睡。一個月。”
沈無憂抓住他的手——在消失了,她在抓住正在消失的東西。“一個月?血月祭只剩不到一個月了!”
“血月祭前我會醒來。”墨臨說,“我保證。”
“你怎麼保證?你上次說‘沒事’結果差點消散,上上次說‘小傷’結果躺了一週,上上上次——”
墨臨低頭,吻住了她。
不是額頭,是嘴唇。
溫熱的、柔軟的、帶著淡淡墨香的吻。
海風很大,船在下沉,夜空中飄著被超度的魂魄光點。在這個混亂的、危險的、隨時可能被吞沒的深夜裡,他吻了她。很輕,很短,像蜻蜓點水,像春風吹過湖面。但他吻得很認真——認真到沈無憂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顫抖。
他鬆開她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。“等我。”
沈無憂的眼睛紅了。她用力點頭,沒有說“好”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。但再緊的手也抓不住正在消散的存在。墨臨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作光點,一點一點飄散,融入夜風。他的面容在消逝中依然溫柔,像億萬年前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模樣。
“小幽。”最後一個光點消散前,他留下了一句話,“七情之淚我已融合成七色神石,留在了你的口袋裡。它可以短暫呼叫我的規則之力——用三次,每次三分鐘。慎用。”
光點散盡。墨臨消失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