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東北郊,孤兒院舊址。
這片被時間與世人遺忘的區域,終日籠罩在灰濛濛的、揮之不散的薄霧之中。
殘破的水泥圍牆上爬滿了枯死發黑的藤蔓,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,緊緊纏繞著過往的悲鳴。
視野之內,唯有那棟三層高的主樓依舊倔強地矗立,它斑駁的牆體與空洞的窗框,使其看起來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,無聲而沉重地訴說著深埋於此的慘烈過往。
這棟樓,遠比任何廢棄的醫院都更加陰森可怖。
這份恐怖並非全然源於其肉眼可見的衰敗——那吱呀作響的腐朽木質結構、大片大片剝落露出磚石的牆皮——而是因為瀰漫並浸透了此地的“東西”。
那是四十九個孩童純粹而未染塵埃的生魂,被邪異的紅眼會以難以言喻的殘忍手段捕獲、禁錮於此。
它們的用途明確而邪惡:作為一場宏大而黑暗儀式的核心祭品,用以獻祭,換取更為深重的罪孽力量。
鍾判巍然立於孤兒院那早已鏽蝕不堪、扭曲變形的鐵門前,身影凝實如山嶽。
他的分身歷經一路征戰與滌盪,此刻已淬鍊到與本尊幾乎毫無二致的程度,周身上下自然散發出的威嚴氣息,沉甸甸地壓迫著周遭的空氣,令人心悸膽寒。
在他身後,肅立著十二名自幽冥深處召喚而來的、歷經百戰而不散的陰兵。
他們身披來自不同歷史朝代的斑駁甲冑,式樣古樸而殘破,手持的刀戈劍戟雖鏽跡斑斑,卻無一例外地縈繞著經年累月、無數廝殺所積累沉澱下的沖天殺氣。
他們的目光如萬年寒星,冰冷而無情,早已牢牢鎖定前方建築內湧動的每一寸黑暗,靜待著雷霆一擊的號令。
“童魂獻祭陣。”鍾判的聲音緩緩響起,低沉如遠山滾動的悶雷,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空迴盪,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千鈞重量。
其中壓抑的怒火與憎惡幾欲化作焚盡一切的烈焰,“轉輪王……為了你那癲狂的野心,竟連這些無辜孩童的最後一線生機、最後一點純粹,都毫不留情地褫奪、吞噬。此等行徑,天理難容。”
他不再多置一言,抬腳邁入孤兒院那已然倒塌一半的破敗門廊。
步伐看似沉穩,但每一步落下,腳下龜裂的地面都隨之傳來清晰的震顫,碎石微塵為之跳動,彷彿沉睡的大地本身也在感應著他的滔天怒意,發出無聲的咆哮與應和。
那些潛藏在建築陰影深處、斷壁殘垣縫隙之間的紅眼會守衛,甚至尚未有機會現身示警或發動襲擊,便被鍾判那碾壓一切生靈的磅礴威壓震懾得魂飛魄散、動彈不得。
隨即,如同鬼魅般無聲行動的陰兵們便已掠至身旁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徹底制服,而後拖拽入更為深邃永恆的黑暗之中,再無半點聲息。
鍾判一路前行,沿途再未遇到任何像樣的阻礙,所有的邪惡佈置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形同虛設。
他徑直抵達了孤兒院建築最深處、那散發著令人極度不安與作嘔的不祥氣息的地下室入口。一股混合著黴變與血腥味的陰風,正從漆黑的樓梯下方陣陣湧出。
陰冷潮溼、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內,景象悽慘得令人心碎窒息。
四十九個孩童的生魂,被刻畫著邪惡咒文的漆黑符文鎖鏈貫穿魂體,如同被釘死的蝴蝶標本,懸掛於半空之中。
他們的魂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冰藍色,微弱地閃爍著。
那一張張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——魂魄被強行抽離鮮活肉體的那一刻,屬於人類的喜怒哀樂、恐懼希冀乃至最基本的本能反應,便已徹底消散殆盡,只餘下最原始、最脆弱、也最無辜的“存在”本身,在此承受無盡的折磨。
這些可憐的生魂,構成了腳下邪惡陣法的殘酷節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