揹負許久的功德債務徹底清零，沈無憂卻並未如預想中那般狂喜。她靜坐在無憂閣的沙發上，手機螢幕正亮著功德系統的餘額介面——那一行醒目的綠色正數，是她從前連在夢裡都不敢奢求的畫面。可此刻縈繞在她心頭的，卻不是“終於還完債了”的釋然。
“阿墨。”她輕聲開口。墨臨正坐在她身側，手裡捧著一盞溫茶。“嗯。”
“我突然覺得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斟酌著措辭，“在人間周旋著幫人渡鬼，比在地府日復一日蓋章辦公有意思多了。從前做地府副君的時候，每天的日常就是批閱公文、出席會議、調處各方糾紛，偶爾才得空出去緝拿厲鬼，絕大多數時間都被困在辦公室裡。下凡這一年多，日子過得拮据，欠著滿身功德債，還三天兩頭要動手打架，可——”她轉過頭看向墨臨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，“我真真切切幫到了人。是有血有肉、會笑會哭、會恐懼也會真心道謝的活人。不是檔案冊上冰冷的名字，是能觸碰到溫度、能面對面說話、能親眼看見他們眼底亮起光的，活生生的人。”
墨臨放下手中的茶盞，抬手輕輕拂過她的發頂。“那便留在人間。”
“可是地府那邊的職務——”
“地府從不缺一個副君。但人間，缺一個沈無憂。”沈無憂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認真，忍不住彎起眉眼笑了。“你最近說情話的水準可是越來越高了。”
墨臨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。“近朱者赤。”
沈無憂把腳蜷回沙發上，身子輕輕靠在墨臨肩頭，視線落在窗外澄澈的天空上。“那我們就留在人間。接著接委託，接著抓惡鬼，接著幫那些需要幫忙的人。現在不用還債了，往後賺的功德全當零花錢。”墨臨低下頭，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。“好。”
阿程的聲音忽然從手機揚聲器裡冒出來，帶著點試探的猶豫：“那個……我打斷一下啊。你們要是留在人間，能不能帶我一個？我想開發個‘地府人間聯合服務APP’，搞跨界商貿——把地府的特產（孟婆湯特調、彼岸花花茶、忘川水純淨水）往人間賣，再把人間的好東西（手機、電腦、螺螄粉）往地府銷。這市場可是完全空白啊，前景不可限量！”
沈無憂和墨臨對視一眼，異口同聲道：“你先搞定閻王的審批再說。”阿程那邊立刻傳來信心滿滿的回應：“我商業計劃書都快寫完了！”
沈無憂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。窗外，西沉的落日把整片天空暈染成了溫柔的橘紅色。無憂閣的招牌在晚風中輕輕晃盪，底下那行“夫妻店”的小字還好好留在上面，墨臨從來沒提過要擦，沈無憂也始終沒吩咐小林去擦掉。
她拿起手機對著窗外漫天晚霞拍了張照，發到朋友圈，配了一行小字：“債清了。人間值得。”
點讚的人很快堆了一長串：陳浩、玄青、小林、周明軒、孟七爺、鍾判、閻王……連天道老爹都點了贊。天道老爹的評論孤零零掛在最上面，只有四個字：“繼續努力。”底下緊跟著一條系統提示：【該使用者已被管理員禁言。】沈無憂看著那條提示，笑得停不下來。
墨臨瞥了眼她的手機螢幕，有些意外：“你爹被禁言了？”
“地府的社交平臺，我是管理員。”
墨臨沉默了幾秒，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好笑：“……你封了你親爹的號。”
沈無憂把手機收起來，往他懷裡又窩了窩。“他話太多了，影響我刷朋友圈。”
墨臨望著懷裡耍賴的人，低笑出聲。窗外，一輪圓月已經悄悄升了起來，清輝遍灑，亮得溫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