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願網”的伺服器託管在城西一棟老舊寫字樓的五層，機房和一家會計事務所共用隔斷，中間只擋了一塊發黃的塑膠布。網站管理員姓孫，二十六歲，頭髮比沈無憂認識的任何一個程式設計師都少。他蹲在機櫃旁邊，雙手抱著頭，表情像世界末日。
沈無憂推門進來時，老孫像見到了救命恩人，從地上彈起來，雙手握住她的手，眼眶溼潤。“沈大師！你可來了！我快瘋了！”
沈無憂抽回手。“先說說情況。”
老孫把她領到監控螢幕前。螢幕上是星願網的後臺管理系統，使用者註冊量不大，日活只有幾千人，是個小眾到不能再小眾的許願網站，平時甚至沒有專職運營。網站三天前上線的“一鍵許願”功能，本意是讓使用者點一下按鈕就能釋出願望，後臺自動匹配關鍵詞回覆一些鼓勵雞湯——比如“你的願望已收到，請努力加油”之類的。
但三天前，後臺開始自動回覆不一樣的內容。老孫調出第一條異常記錄——使用者ID“學渣要逆天”，願望內容：“期末不掛科，求求了，我什麼都可以做。”後臺自動回覆：“已安排代考，請保持通訊暢通。”附贈一個鬼魂名字、附體時間、代考科目及注意事項——“請於考試前一小時在廁所隔間點燃此符，我方人員將準時附體。請自備黑色水筆兩支，2B鉛筆一支，橡皮一塊。”
老孫點開那場考試的成績單截圖。使用者ID“學渣要逆天”的期末成績單，在掛科邊緣的幾門課全部高分透過。試卷卷面上，字跡工整得不像是現代人寫的，答題邏輯嚴密，甚至引用了幾個已故學者的觀點。閱卷老師批註：“該生論文引用了未公開出版的民國學者手稿，請說明資料來源。”
沈無憂沉默了片刻。“這代考的鬼，學歷不低。”
老孫繼續翻記錄，第二十三條——使用者ID“獨立女性”，願望內容：“前男友劈腿分手半年了，我只想讓他也體驗一下被甩的痛苦。”後臺自動回覆：“已安排噩夢套餐，預計送達時間：今晚凌晨兩點。套餐內容：連續三晚被女鬼追逐，第一天追，第二天追到，第三天談心講道理。”備註顯示：該使用者前男友的噩夢體驗已結束，第三晚的“談心講道理”環節中，女鬼和前男友聊了整整一個通宵，前男友當場痛哭懺悔，第二天主動聯絡使用者道歉。使用者追評：“雖然沒複合，但看他哭成那樣，我爽了。五星好評。”
第五十六條——使用者ID“窮鬼”，願望內容：“想撿錢，隨便撿點就行，一塊不嫌少，一百不嫌多。”後臺自動回覆：“已安排。請於今日傍晚前往城東公園第三張長椅下檢視。”使用者反饋：真的撿到了錢，面額一百元，但紙張材質和人民幣不太一樣，背面印著“地府冥通銀行”字樣。使用者把照片發到網上，網友鑑定為“可能是某個小眾文創工作室的周邊產品”。那張冥幣實際上可以在鬼市流通，使用者至今不知情。
沈無憂看完這些記錄，深吸一口氣。“後臺為什麼會有這些回覆？你寫的程式碼？”
老孫搖頭，臉都白了。“我沒寫！這些回覆不是系統生成的，是有人在後臺直接回復的！我查了IP地址，來源是……內網。伺服器自己回的。”
沈無憂看了墨臨一眼，墨臨走到伺服器機櫃前，伸手觸控機箱外殼。閉上眼睛，片刻後睜眼。“後臺介面連線到了地府的託夢司。每一條使用者許願，都被自動轉發成了託夢申請。”
沈無憂皺眉。“託夢司？那個系統不是需要鬼差手動審批嗎？怎麼會自動對接一個網站後臺？”
墨臨繼續追蹤資料流。“託夢司的值班鬼差……設定了自動轉發。他把所有新收到的託夢申請，都轉發了出去。轉發目標不是具體的人或系統，是一個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聊天群。”
沈無憂眨了眨眼。“什麼群？”
“‘閒逛鬼魂互助群’。群成員包括無主孤魂、滯留人間的執念鬼、以及部分請假外出的地府公務員。群公告寫著‘有困難大家幫，贈人玫瑰，手有餘香’。”
沈無憂扶額。“所以地府的系統漏洞，連到鬼的微信群了？那群有幾個人？”
墨臨查了一下。“四百一十三人。線上三百九十七人。”
沈無憂沉默了很久。“……地府的網路辦公化改革，步子是不是邁太大了？”
老孫在旁邊聽得一臉茫然，只抓住了一個關鍵詞。“鬼？幫我實現願望的，是鬼？”沈無憂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的網站火了。但不是你想的那種火。這事我們處理，你先別對外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