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百葉窗,在會議室的白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。
沈無憂用指尖敲了敲白板邊緣,那裡寫著一行字:“最聰明也最笨的地方。”她抱臂站著,目光彷彿要將這短短幾個字鑿穿,試圖從字縫裡榨取出隱藏的邏輯鏈條。
墨臨坐在沙發上,手裡捧著一本新買的《教育心理學》,翻到第三章“天才兒童的識別與培養”。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沈無憂轉頭看他,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。“你什麼時候對教育感興趣的?”
墨臨不疾不徐地翻過一頁,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。“從小言身上,我發現規則化形體的早期教育存在巨大空白。那些通用的理論對他並不完全適用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仍停留在書頁上,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。“岳父當年沒給我寫過育兒指南,這些知識,我現在得自己補課。”
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嗡鳴。
白板上的字似乎在寂靜中膨脹,佔據了整個思考空間。
沈無憂的思緒飄遠,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天道老爹抱著一本厚重的《如何撫養規則化身》坐在老藤椅上、戴著老花鏡認真研讀的畫面,那違和又帶著幾分溫馨的場景讓她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她收斂笑意,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白板,開始了她的推理演繹。
“最聰明也最笨的地方——這範圍說大也大,說小也小。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科學院,那裡天才雲集,頂尖的智慧在碰撞,但有些研究方向或行政決策,又蠢得讓人想不通為什麼要投入鉅額經費。另一個極端是精神病院,瘋子的世界外人難以理解,邏輯自成體系,但有些瘋子偏偏聰明得嚇人,他們的思維能穿透常人無法觸及的維度。”她一邊說,一邊用筆在“科學院”和“精神病院”下面重重劃了兩道橫線。
兩種可能性像天平的兩端在她腦中搖擺。
她需要更具體的線索來打破平衡。
她掏出手機,快速在通訊錄裡找到陳浩的名字,編輯了一條訊息傳送過去:“陳隊,市裡有那種智力超常、但精神狀況不太穩定的特殊病人嗎?近期收治的。”
陳浩幾乎是秒回,文字裡透著一股驚訝。“你怎麼知道?市精神病院上週剛收治了一個,三十五歲,男性,曾是頗有名氣的理論物理學家,能獨立解出世界級的數學難題,但入院時堅信自己是‘被知識詛咒的人’。院裡組織了多學科專家會診,他在會上說了一句讓所有醫生都啞口無言的話……”
沈無憂看著螢幕上跳出的下一段文字:“‘你們用統計學來界定我的病徵,但統計學的底層基石——機率論本身在描述極端心智狀態時是不完備的。你們治不好我,因為你們連所使用的工具的固有缺陷都沒徹底搞懂。’”緊接著,陳浩又發來一條語音,點開後是他那慣常的、略帶沙啞的嗓音,語氣比文字更復雜幾分。“沈顧問,還有件事更奇怪。這個病人……他點名要見你。”
沈無憂愣住了,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。“見我?他認識我?”她低聲自語,又像是在問不遠處的墨臨。她和這位物理學家的人生軌跡按理說毫無交集。
陳浩的回覆很快傳來。“我知道你很疑惑,根據病歷和背景調查,你們之前沒有任何接觸。但他的原話是:‘告訴那個快要集齊五色石的人,她會來找我。我這裡有她一直在尋找的東西。’”
“五色石”三個字像一記無聲的驚雷。
沈無憂和墨臨幾乎同時抬起頭,視線在空中交匯,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驚疑。
尋找五色石的事,屬於最高層級的隱秘,知情者僅限於天道、他們兩人以及絕對可靠的阿程。
這個被收治在精神病院的前物理學家,究竟是透過什麼途徑知曉的?墨臨緩緩放下手中的書,書脊輕輕磕在茶几上。
“有一種可能,”他聲音低沉,“智德石在感應它的同類。我們已經找到的三顆石頭,或許正持續散發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。而這種波動,被他那因疾病或天賦而異化的大腦結構,以我們未知的方式捕捉並解讀了。”
這個解釋讓沈無憂背脊竄過一絲涼意,但也讓模糊的線索驟然清晰。
如果智德石真的在那裡,如果這個病人真的持有關鍵資訊,那麼這就不再只是一次尋常的調查。
沈無憂毫不猶豫地站起來,動作利落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“走,”她對墨臨說,眼神已然變得銳利而堅定,“我們去精神病院。謎底,可能就在那個‘最聰明也最笨的地方’等著我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