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魂被封印在水府最深處,一個幾乎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密室之中。
那是一間極為狹小的石室,面積不足十平方米。
石室的六面——包括地面、牆壁乃至天花板——皆被一種深暗的硃砂色符咒密密麻麻地覆蓋,構成了一個立體而繁複的禁錮法陣。
法陣的能量節點在空氣中隱隱脈動,散發著不祥的微光。
而在法陣的正中央,一團暗綠色的光芒懸浮著,明滅不定,如同被困於琥珀中的活物——那便是被剝離並囚禁於此的敖溟龍魂。
這光團極其虛弱,其閃爍的節奏如同風中殘燭,光芒每一次暗淡都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寂滅,透露出一種瀕臨消散的脆弱。
沈無憂屏息立於法陣邊緣,凝神細聽。
她能捕捉到龍魂發出的、極其微弱的意識波動,那聲音斷斷續續,夾雜著痛苦與混亂,恍若一個人在深淵中掙扎時的夢囈。
“……救……我……不能……相信他們……他不是……龍……他是……”
墨臨俯身靠近,指尖流淌出細微的法則之力,小心翼翼地探查著符咒的紋路與能量流向。
片刻後,他沉聲道:“這法陣的目的並非毀滅,而是長久囚禁與汲取。施術者需要他的龍魂保持存活狀態——因為若要完美操控那具強大的龍族肉身,必須依賴本源龍魂持續的、被迫的共鳴。”
“所以,如今在外界活動、以萬靈會會長身份示人的那個‘黑袍龍使’,實則是佔據著敖溟肉身的冒牌貨?”沈無憂的思路瞬間貫通,寒意爬上脊背,“那根本就是一條被奪舍的龍?”
墨臨鄭重點頭。“這與阿程和伺服器融合的本質有相似之處,但性質更為惡劣。阿程的情況是意外的魂體共生,而眼前這一切,是經過精密策劃的殘忍剝奪——有人強行剝離了龍的魂魄,鵲巢鳩佔,竊取了他的形骸與力量。”
沈無憂的拳頭無聲地攥緊,指節微微發白。憤怒與強烈的責任感在她心中交織。
她深吸一口氣,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的五色石,並特意挑出了其中青色的信德石。
信德石在她掌心自動煥發出柔和的、脈動般的輝光,彷彿與石室內某種扭曲的“謊言”產生了深刻的共鳴。
“信德石對應誠信與真實。”她低聲自語,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囚禁龍魂的法陣,“而此處最大的虛妄,便是那條被萬眾妖靈尊崇的‘龍’,本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。”
她毫不猶豫地將握著信德石的手伸向法陣中央——就在觸及邊界的一剎那,那些硃砂符咒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,如同具有生命的毒蛇,化作狂暴的電流順著她的手臂纏繞竄上!鑽心的劇痛席捲而來,但她牙關緊咬,手臂穩如磐石,絲毫沒有退縮。
“阿墨,就是現在!”
墨臨應聲而動,雙手翻飛,更為磅礴精純的法則之力自他周身湧出,化作無數肉眼難見的銀色細絲。
這些細絲精準無比地刺入每一個符咒結構的能量節點與連線薄弱處。
霎時間,整個法陣的紅光開始劇烈閃爍、明暗交替,細密的裂紋以銀絲刺入點為中心迅速蔓延。
緊接著,符咒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,從內部核心開始,層層疊疊地崩碎、消散。
禁錮之力,土崩瓦解。
龍魂徹底從束縛中解脫,那團暗綠色的光芒緩緩上升,最終靜止在密室半空。
光芒開始膨脹、變得愈發明亮純粹,並逐漸勾勒凝聚出一條清晰而威嚴的龍形虛影——無角,四爪,墨綠色的鱗片即便在魂體狀態下也隱隱流轉著光澤,三十餘米長的身軀雖略顯透明,卻依然帶著龍族天然的威壓,盤踞在石室上空。
敖溟的龍魂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