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青道長的書房,像一座塵封的小型圖書館,空氣中瀰漫著舊紙與墨混合的獨特氣味。
四面牆全是頂到天花板的厚重書架,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古籍、卷軸、拓片和成捆的竹簡,層層疊疊,幾乎沒有縫隙。
許多書籍的年代遠超沈無憂的年齡,紙頁早已發黃發脆,彷彿碰一下就會化作歷史的塵埃。
翻閱時必須屏息凝神,指尖輕捻,稍有不慎,那些承載著千年智慧的載體便會碎裂成無法拼湊的殘渣。
沈無憂盤腿坐在堆積如山的書堆中間,彷彿被知識的海洋淹沒。
他手中捧著一本《四象陣圖考》,書頁上繪製著繁複晦澀的陣紋符號,看得他眉頭緊鎖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所以……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,不只是神話傳說裡四個神獸的名字,它們背後還隱藏著一套維繫天地平衡的古老陣法體系?”他抬起頭,語氣中充滿求證。
玄青道長從一處高聳的書架後探出身來,手裡小心翼翼地託著一卷顏色發黑、邊緣殘破的古老絹帛。
“正是如此。追溯至上古時代,天地初開,混沌未明,地氣湧動不息,極不穩定。傳說中,有大神女媧採天地精華,引動四象神獸之力鎮守四方,以此錨定地脈,穩固乾坤。青龍守東方生機,白虎鎮西方肅殺,朱雀御南方烈火,玄武定北方寒水。”
她將那捲珍貴的絹帛緩緩鋪展在桌面上,動作輕柔。
絹帛上呈現的是一幅極為古老的堪輿圖——整個人間大地的輪廓被細緻勾勒,四角各有一個微弱卻明亮的光點標記,光點之間由若隱若現的能量線條連線,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世界的、巨大而玄妙的網格。
“四象陣的核心在於其四個陣眼,分別對應著四神獸的本命靈物,與神獸本體同源共鳴。青龍對應‘青木靈根’,白虎對應‘庚金煞晶’,朱雀對應‘離火真羽’,玄武對應‘玄水甲殼’。”玄青的指尖輕輕拂過圖上四個光點所在,“這些靈物深埋於地脈最核心處,與山川共呼吸,與天地同律動。陣眼穩固,則地氣平穩,萬物有序;陣眼若失,則平衡崩壞,災禍頻生。”
沈無憂的目光緊緊跟隨著玄青的指尖,在那幅充滿未知的堪輿圖上移動。
“如此重要的陣法……它至今還在默默守護著人間嗎?”
“陣法確實仍在運轉,但其力量已大不如前,且日漸衰微。”玄青的聲音帶著沉重的嘆息,“人間的天地靈氣,自大約五百年前起便加速枯竭,如同源頭活水漸趨乾涸。四象陣失去了持續的能量滋養,如今僅能依靠陣眼本身積蓄的有限力量勉力維持。倘若陣眼再遭破壞或被竊取,地氣必將徹底失衡,屆時天災異變、人禍戰亂,恐怕會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踵而至,無法阻擋。”
墨臨一直靜立在窗邊,身影幾乎與室內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,沉默如石。
此刻,他似乎感應到了話題的轉折,緩緩轉過身來,目光銳利。
“白虎陣眼的準確位置,在哪裡?”他的問題直指核心,沒有絲毫拖沓。
玄青聞言,立刻將手指精準地點在堪輿圖西方的某個區域。
“庚金山脈。位於西部邊境的一條巨大山脈,綿延八百餘里,山勢險峻,人跡罕至。其中最高的一座主峰,名為‘白虎峰’,巍峨聳立,直插雲霄。據古籍秘典記載,蘊含著西方殺伐本源的庚金煞晶,就深埋於白虎峰的山基之下,千百年來鎮守著西方的凶煞之氣,使其不與生機混淆。”
“殺伐之氣?”沈無憂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危險的詞彙,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白虎司掌殺伐,其對應的陣眼自然也凝聚了濃郁的凶煞屬性。在正常狀態下,煞晶會將這股力量牢牢封印於地底深處,不會對地面世界產生直接影響。然而,一旦煞晶本身被外力盜走,或是遭到邪惡力量侵蝕汙染——”玄青語氣一頓,神色無比凝重,“那麼被長久封印的凶煞之氣便會失去制約,瘋狂外洩。其影響範圍內,生靈心智極易被侵蝕,變得狂暴嗜殺,最終導致塗炭生靈的慘劇。”
就在這緊張凝重的氣氛中,陳浩的電話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,打破了書房的寂靜。
“無憂,出事了,情況很不對勁。”陳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異常低沉緊繃,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感,“庚金山脈附近的區域,連續發生了三起極其惡劣的兇殺案件。”
沈無憂的心臟猛地一沉,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。“具體是什麼情況?說詳細點。”
“第一起,兩家鄰居僅僅因為門前一棵老樹的歸屬權發生口角,其中一人毫無徵兆地突然暴怒失控,抄起斧頭當場砍死了對方,隨後又用同一把斧頭瘋狂自殘。第二起,一對平日裡感情尚可的夫妻發生爭吵,丈夫在爭吵中瞬間陷入瘋狂狀態,將妻子從自家樓梯頂部猛推下去致死後,自己也緊跟著跳樓身亡。第三起——”
陳浩的聲音出現了短暫的遲疑,彷彿在壓抑某種情緒,“發生在一所鄉鎮小學,兩個六年級的男孩課間發生輕微衝突,其中一個突然抓起桌上的金屬圓規,狠辣而精準地刺向了另一個的眼睛,導致對方永久失明。”
沈無憂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,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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