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管鄧布利多讓你來做什麼,也不管你自己心裡……”佩妮斟酌了一下用詞,一個她多年前就隱約察覺,卻從未說破的猜測浮上心頭,“……有什麼想法。”
她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殘忍:“但我希望你,從今往後,不要再出現在哈莉面前。至少,在她去霍格沃茲之前,不要讓她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這一次,斯內普終於有了反應。他猛地抬起了頭,兜帽下滑,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和緊抿的薄唇。他的眼神在昏暗中銳利如刀,射向佩妮。
佩妮毫不退縮地迎視著他:“告訴我,斯內普。如果未來某一天,哈莉問起你,我該怎麼向她介紹你?是說‘這是一個你媽媽學生時代的朋友’?”
她搖了搖頭,聲音壓得更低,卻更鋒利,“還是說,‘這是一個……和你父母的死,有脫不開干係的人’?”
這句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劈在兩人之間。
斯內普整個人僵住了。他那總是譏誚緊抿的嘴唇微微張開,似乎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那雙漆黑的眼睛裡,剎那間翻湧起痛苦、暴怒、絕望,以及一絲被徹底撕開偽裝的狼狽。他握著魔杖的手,指關節捏得慘白,微微顫抖。
佩妮移開了目光。她知道的並不多,只是莉莉婚後某次為數不多的來信中,提到過斯內普的“轉變”,再後來……就是那個冰冷的夜晚。
這些碎片拼湊不出完整的真相,但足夠讓她劃出一條界線——一條將斯內普隔絕在哈莉世界之外的界線。
漫長的、令人窒息的幾秒鐘過去了。斯內普最終什麼也沒說。他猛地拉上兜帽,轉身,黑袍在夜風中翻滾。
如同受傷的蝙蝠,瞬間沒入公園另一側更深的陰影裡,消失不見。
盧平看著斯內普消失的方向,輕輕嘆了口氣,那嘆息裡充滿了疲憊與無奈。他轉向佩妮和達力,微微欠身。
“那麼,女士,德思禮先生。我們……十一歲再見。請照顧好她。”
他也轉身,步履有些沉重地離開了。月光下,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。
公園裡徹底安靜下來。只剩下風吹過鞦韆的輕微吱呀聲,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。
緊繃的弦驟然鬆開,佩妮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襲來,身體晃了晃。達力立刻穩穩地扶住了她。
“媽媽,你還好嗎?”
佩妮靠在兒子堅實的手臂上,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。她望著空蕩蕩的街道,望著家的方向,眼神卻有些空洞。
“達力,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脆弱,“你說……你姨媽莉莉,她會討厭我嗎?討厭我……曾經那麼嫉妒她,討厭我對她說過的那些話,討厭我現在……試圖把她的女兒從她的世界裡拉開?”
達力沉默了片刻。他想起父親弗農粗聲粗氣卻無比篤定的話,想起哈莉依賴地趴在他背上說“夢見媽媽了”時的神情,想起母親這些年每一個深夜裡為哈莉準備的草藥包和哼唱的搖籃曲。
他收緊手臂,給了母親一個支撐的力度,聲音沉穩而溫暖:“媽,師父常說,家國天下,情理相通。但我覺得,家裡的事,有時候沒那麼複雜。”
他牽著佩妮,慢慢朝著女貞路四號溫暖的燈火走去。
“是家人,就永遠沒有過不去的矛盾。莉莉姨媽如果知道您這樣保護哈莉,她只會感謝您。”
夜風吹拂,帶著涼意,卻也吹散了先前凝滯的緊張。家的燈光在前方,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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