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訓練廳,將木質地板曬得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學員們陸續完成今日的練習,便互相道別後散去,道館裡漸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哈莉一人還坐在靠窗的墊子上調息。
其實,隱麟堂規模不算大,除了陳師父和幾位輪值的助教,常住在這裡的其實只有哈莉。
一是因為哈莉自身的特殊性,二是女貞路距離倫敦確實有些遠;為了不影響第二天的上課。
另外一個就是哈莉的師姐,陳嵐;她和有時有點頑皮的陳師傅不同。
她的性格很安靜,話不多,但指導哈莉練功時很耐心;像是打開了話匣子。
偶爾也會和她分享一些中文詩集或山水畫冊,只是哈莉大多時候只能等到寒暑假的時候才能見到她。
那是哈莉繁忙課業外難得的寧靜時光。
“呼——”
哈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睜開雙眼。早上的那股躁動,在經過一上午練習後,此刻如同被梳理過的溪水,在體內平緩流淌,不再左衝右突。
她感覺通體舒坦,連額前那道閃電疤痕處的細微刺痛感也減輕了許多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人字拖特有的“嗒、嗒”聲在安靜的道館裡格外清晰。
哈莉抬頭,就看見陳師父端著兩個白瓷杯走了過來,杯口熱氣嫋嫋。
“喝點茶,休息一下吧。”師父將其中一杯遞給哈莉,自己在她對面的墊子上盤膝坐下。
茶水微燙,帶著清雅的菊花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甘苦。
哈莉雙手捧著杯子,小口啜飲,暖意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,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。
陳師父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慢慢喝著自己的茶,目光平靜地落在哈莉身上,那眼神不像平日練功時的銳利,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打量,彷彿透過她此刻的平靜,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。
良久,他放下杯子,開口問道:“今天感覺如何?練完之後,心還亂嗎?”
哈莉想了想,誠實地回答:“比早上好一些。我能感覺到……那股勁在跟著走,不再自己亂跑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但是師父,有時候我還是會怕。”
“怕什麼?”
“怕它……突然又不聽話。”
哈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,“怕像以前那樣,弄壞東西,嚇到別人,或者……傷到我自己。”
哈莉又想起昨天情緒失控時,那無風自動的樹葉,想起那種天旋地轉,力量即將衝破束縛的可怕感覺,指尖微微發涼。
陳師父靜靜聽著,臉上沒有意外;三年前見到哈莉時,一眼就看到了哈莉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感,以及深藏在她眼底的恐懼。
其實最初建立這間道館只是一個意外,但在見過哈莉的眼神後,他便改了想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