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對新事物的好奇或害羞,而是一種本能的對“異常”所傷害過的戒備與對自我的厭棄。
正是這種眼神,讓陳師父動了收下她的念頭。
天賦異稟的孩子他見過,但被自身力量折磨、畏懼自身力量的孩子,需要的不只是技巧的傳授,更是心性的重塑。
“畏懼,是常情。”師父的聲音平和,像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道理。
“人對自己無法理解、無法掌控的東西,天生會感到恐懼。”
“你體內的這股力量,即便在過去我見過的所有人來說都要更加龐大,也非常……獨特。它像未經馴服的野馬,你想拉住它,它卻可能拖著你狂奔,甚至將你摔得遍體鱗傷。”
哈莉默然點頭。這正是她多年來最深的感受。那些憑空移動的物體,扭曲的水管,突然變暗的天空,不受控制出現的異象……每一次失控,都在加深她“我與別人不同,我很危險”的認知。
“但是哈莉,”師父話鋒一轉,目光如炬,“你不是已經作出選擇了嗎。”
哈莉心頭一顫。昨天晚上的那個夢,那片猩紅火焰中的溫暖聲音,那個泛著白光、讓她淚流滿面的身影……
“媽媽”。這個稱呼在她舌尖停留了八年,卻從未有機會真正喚出。
她知道那是夢,可那一刻的溫暖與安心是如此的真實,她不想背棄那道光;她想往前再走一步。
“我……”哈莉抬起頭,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。
“我以前只想把它關起來,壓下去,假裝它不存在。因為我覺得,只要它不出來,就不會有麻煩,姨媽和姨夫,還有達力表哥,就不用為我擔心,我就能……像個普通人一樣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:“可現在我覺得,也許不對。光是躲著、壓著,沒有用。它是我的一部分,它就在那裡。如果我一直害怕它,逃避它,那我永遠都會被它控制。”就像昨天,麗薇婭幾句話就能讓她險些失控。真正的強大,或許不是沒有弱點,而是不因弱點而崩潰。
陳師父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。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八歲,卻已歷經內心波瀾的女孩,緩緩開口:
“哈莉,對於你擁有的特殊力量,其實我知道那是什麼。”
哈莉猛地一怔,捧杯子的手僵住了。
“但我不打算告訴你。”師父繼續說道,語氣平靜無波,“或者說,不該由我來告訴你。”
哈莉眼中的疑惑更深了。她知道師父見識廣博,道館裡也收藏著許多奇奇怪怪的典籍,有些甚至涉及西方神秘學。師父看出她的力量不同尋常並不奇怪,可為什麼……不該由他來說?
陳師父沒有解釋,而是從身旁拿起一個早已放在那裡的、用深藍色棉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。他解開布結,裡面露出一本……書。
書不大,約莫A5尺寸,封面是某種奇特的灰白色材質,非皮非紙,觸手溫潤,帶著細微的紋理,像是某種經過處理的石材,卻又輕盈如常。
哈莉奇怪的是,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,一片空白,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啞光。
“只是對於你的命運,我想給你另一種選擇。”陳師父將書平放在兩人之間,目光鄭重地看向哈莉。
“一種不是被安排、被賦予,而是由你自己去看清、去創造的選擇。”
哈莉的視線落在那本灰白色的書上。它看起來平平無奇,甚至有些陳舊,卻莫名地吸引著她的目光,彷彿裡面封存著什麼與她血脈相連的東西。
她感到自己掌心微微發熱,體內那股剛剛平復下去的“熱流”似乎又有了輕微的躁動,像是被什麼東西隱隱召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