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56章 代價.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2天前

血珠滲進右手虎口之後,那顆“一”字形狀的深紅痣在皮膚表面穩穩地停著。不燙了,也不跳了,只是安靜地嵌在握筆磨出的繭子旁邊,像一顆生了根的硃砂。掌心那團小東西從蓋頭縫隙裡伸出一根觸手,末梢的人眼輕輕碰了碰那顆痣,碰完就縮回去,把眼睛閉上。它認得這顆痣——第四容器封在降臨點核心的血,和封在紅白村棺材裡的觸覺,隔著一千年,在同一個人的左右手上重新碰了面。觸覺在左手掌心,血在右手虎口。中間隔著一段前臂,隔著兩條經脈,隔著守一後臺執行的那層淡金色光膜。

周明遠從石門邊走過來,低頭看我右手虎口。那顆“一”字痣在星光下是深紅近黑的顏色,跟凝血膜的顏色一樣,跟第四容器棺材內壁血符文的顏色一樣。他左臂的鱗片微微張開——不是警覺,是“認”。祂在他左臂裡認得這顆痣。當年第六容器在特別觀察室裡用血寫“逆”字,寫到最後一個字時,手指的血不夠了,就把無名指咬破,把指甲蓋翻起來,用甲床上的血寫完了最後那一捺。寫完之後,右手無名指甲床旁邊也留了一顆痣,跟這顆一模一樣的深紅近黑,形狀也是一個“一”。第六容器的痣是祂從逆界入口往回拉時留下的痕跡。我的痣是第四容器從降臨點核心往外送時留下的痕跡。同一個傷口,方向相反。

“她的三份魂,你現在收到兩份了。”周明遠把視線從我右手移向石室正中央那尊空臉神像。“第三份——眼淚——還留在山神廟。但降臨點核心已經關了。神像的臉被反拉進逆界,小棺材底下的血歸位,四面牆上新娘的名字也全都暗了。這個降臨點從今天起不再是降臨點。它只是一間石室,供著一尊沒有臉的青石像,牆上刻著很多名字。以後不會再有新娘的臉被吸走,不會再有野生的祂從裂縫裡漏出來。你把這一處關上了。”

我低頭看左手。蓋頭還裹著,紅布表面在星光下泛著極淡的紫。掌心裡那團小東西把觸手全部收回身體底下,蜷成剛孵化時的大小,幾顆瞳仁都合著。它從進紅白村到現在一直沒有歇過——收觸覺、接聲音、吞金紫雷光、被逆字元反抽、長人眼、記錄守一檔案、在星形眼裡存下師傅的鉛筆字、幫野生的祂校準膠膜圈裡歪扭的“人”字。現在降臨點關了,它終於可以歇了。它把最後一絲力氣用在觸手末梢輕輕搭在右手虎口那顆痣上,觸手錶面細密的鱗片和皮下的繭碰在一起,像握了一下彼此的手。

汙染值面板在視野左上角穩穩亮著。數字還是42.0%,右下角後臺守一的狀態條是淡金色。從發動逆掌心雷到現在,汙染值鎖死在這個數上,沒有再漲。但面板中間多了一行新的提示,白字紫底:“降臨點關閉確認。紅白村節點狀態:已封印。當前剩餘活躍降臨點:1——龍虎山主棺。注意——主棺封印需要同時集齊三份魂(觸覺、血、眼淚)方可開啟逆界入口並完成最終關門程式。”面板不光是在監測我的身體,它還在監測整個降臨點網路。它知道七處降臨點已經關了六處,只剩最後一處——龍虎山,那口沒有底的棺材。它還知道要關最後一處需要三份魂齊備。眼淚還在山神廟。山神像流淚流了一千年,那最後一份魂還等在那裡。

“走吧。”周明遠轉身往石門外走。左肩新生的鱗片已經完全長成,邊緣不再薄,管腔裡的紫光重新蓄滿了。祂在他左臂裡歇過一陣,現在醒了,鱗片邊緣微微張開,把石室裡殘餘的凝血膜氣息最後吸了一遍。這些凝血膜已經不會再發光,血符文被反衝進逆界之後,它們只是普通的石面沉積物,像被曬乾的苔蘚。但祂還是把它們存進新鱗片深處的記憶管腔——不是存力量,是存“來過”。祂記得每一處降臨點關掉時的感覺,紅白村是祂參與關閉的第一處,以後還會有第二處、第三處,直到最後一處。

石門外面,野生的祂還蹲在石壟角落。它看見我們從石室裡出來,幾十隻眼睛全部睜開——豎瞳、橫瞳、圓瞳,沒有星形——齊刷刷轉向我左手掌心的蓋頭紅布。它感應到降臨點核心關了。漏了它一千年的那個裂縫正在合攏,它不再感覺到逆界入口滲透過來的壓力,也不再感覺到棺材底下血符文的吸力。它自由了。但它不會用自由。它只是一小片漏出去的幼體,沒有主人,沒有窩,沒有觸覺裹著,只會摹寫歪扭的“人”字。它用幾十隻眼睛看著我掌心,又看看周明遠左臂,然後把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團,往石壟縫隙裡縮了縮。

“它不跟了。”周明遠說,“降臨點關了之後,它不需要再守著裂縫。它自由了,但不知道去哪裡。它會留在這片空地,把這個圈當窩。也許以後會學會自己寫一個完整的‘人’字。”

他把左臂袖子放下來,蓋住鱗片。然後看向溶洞的方向——師傅的空棺材還在那裡,針孔大的星光還在穹頂上漏進來,鉛筆字還在木板深處微微發光。那口棺材不用帶走,師傅沒躺進去,也不需要任何人躺進去。他是守容器的人,不是容器。他把自己準備封棺的遺體撤走了,只留下一句話:“你不是第七個,你是第八個。”那句話現在刻在空棺材內壁上,被星光填著,會留很久。以後如果有後來的人走到這裡,看見這口空棺材,讀出鉛筆字,就會知道第八容器來過,把降臨點關了,把血收在右手虎口,現在正往山神廟走。

暗道的黃土壁上,孫德勝嵌的那些碎瓷片在星光從穹頂移開之後完全暗了。每一片瓷都嵌在當年新娘嫁妝被碰碎的那個缺口裡,每一片瓷都對應牆上一個名字。現在名字也暗了,瓷片也暗了,但嵌瓷片的黃土不會塌。這條暗道會留著,留給以後不再被吸走臉的新娘。她們嫁進紅白村,紅白村已經不再是降臨點,不再有花轎和棺材在路中間碰面,不再有蓋頭被掀開時映進泥塑的臉。她們的嫁妝不會再碰碎任何一片瓷。

走出暗道,溶洞穹頂的針孔已經移到另一側,星光不再照在空棺材上,而是照在溶洞出口的窄縫處,像一束極細的手電筒光指路。我和周明遠一前一後側身擠過窄縫,回到之前凝血膜覆蓋的崖壁前。那些凝血膜已經完全乾了,從深紅退成灰褐,再退成灰白,像被水泡過又曬乾的紙。它們不會再生出第四容器刻符時的回放,因為她封在血裡的最後一份魂已經被收走,離開石室、離開暗道、離開溶洞,跟著右手虎口那顆“一”字痣走在回龍虎山的路上。

走出崖壁狹縫,天已經快亮了。東邊山脊上泛起一線青白,把幾顆還亮著的星星往西邊擠。龍虎山的方向,那顆在老趙說“逆界入口”之後就一直閃著藍光的星,在天亮前的最後一刻暗了一瞬,然後重新亮起來,頻率比之前快了——不是閃爍,是“呼吸”。它在等。等第八容器帶著兩份魂回到山腳,等山神廟的眼淚從泥塑眼窩裡流出來匯合。

周明遠在晨光裡站了片刻,左臂鱗片上沾著的紫色膠膜幹了,變成一層極薄的粉紫色碎屑,輕輕一抖就掉了。他低頭看了看右手虎口那顆“一”字痣的位置,又看了看自己左手無名指甲床旁邊那道被鱗片覆蓋的舊傷疤——那是第六容器留在祂身上的痕跡。不同容器,不同代價,同一個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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