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39章 舊神裂隙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11小時前

蘇晚發現那些裂線,是在第三天的早晨。

李雲生那夜並脈之後,一直沒讓觸鬚再出來。他把兩隻手攏在舊法衣的袖子裡,像怕它們冷。可袖子太薄,晨光一透,蘇晚還是看見了他腕子上的東西。不是鱗片。不是以前那種舊傷。是六條線,細得幾乎瞧不見,從腕骨底下往手背方向爬,一直伸到虎口後頭。顏色各不一樣,深紅、熾藍、灰白、青黑、黃褐,還有一道像被霜凍過的暗紫。六條線並排著,卻不亂,中間留著極窄的空隙,像有人在他皮膚下頭畫了張極細的河圖。

她端著粥碗站在門口,看了一會兒,沒出聲。李雲生正低頭擦那截竹管,沒理她。天陰著,院裡還沒什麼人。蘇晚把碗放在他手邊,說:“你手給我。”不是商量。他看她一眼,把袖子往上推了推,伸出手。

那六條線在晨光裡極淺,淺得不像真的。蘇晚沒碰,只湊近看。顏色不是浮在皮上的,是從肉裡慢慢滲出來。她用指甲在離他腕子半寸的地方比了比,這六條線,每條都朝不同方向。左手的動不了,右手的往虎口去。虎口那粒血痣還紅著,像六條河最後都流進了同一個小潭。她直起身,去屋裡取顯微鏡和採血針。出來時,李雲生已經把袖子放下去了。

“放上來。”她說。

老趙從桂樹後頭繞出來,看這陣勢,也沒多問,只把自己那碗粥端到一邊,蹲著慢慢喝。蘇晚用酒精擦了擦他腕子,沒扎針,只把鏡頭湊近了看。鏡孔裡,那六條線不是連續的。是斷斷續續的,像一截一截的絲。每截絲上都有極小的鋸齒,朝裡勾。她看了一會兒,把顯微鏡收起來,說:“不是外傷。”

李雲生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是裂隙。”蘇晚把東西一樣樣往布包裡收,手指很穩,聲音卻輕了,“舊神裂隙。你體內不是隻有祂一個。那六種東西一直疊著,平時縫得嚴,看不出來。你昨晚一併行,它們被扯開了一點。就在皮下開了這六道口子。”她停了停,補一句,“不是壞事。也不是好事。是‘分’了。”

老趙把碗放下,走過來說:“分了好,還是不好?”蘇晚沒答,只看著李雲生。李雲生把袖口重新理好,說:“我沒什麼感覺。不疼,不癢。就是有時候覺得這手不是我的。”他說得平靜,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。老趙皺了皺眉,悶聲道:“你總這樣。不是你的,也得先用著。門還沒開,哪能說不是自己的。”

蘇晚沒接話。她抱著包走到門口,又停住,回頭說:“那六道口子,顏色和回波對得上。深紅是深憶,熾藍是熾目,灰白是虛聞,青黑是本覺,黃褐是溫噬,暗紫是痛構。它們不是隨隨便便裂的。是門裡那六位,擠得太近,把你身上這些地方當成了路。”她說完,便進了東廂。

李雲生坐在原地,低頭看自己的手腕。袖子遮著,可他知道那六條線一直在。不是痛,不是麻。是“在”。像是有人拿六根極細極涼的手指,從老遠的地方伸過來,輕輕搭在他手上。不抓,不碰,只是搭著。他知道那六位在看。在看門裡住著誰,在看門外擋著誰。不是分。是認。它們伸來的不是刀,不是鉤子。是指尖。它們在摸門。摸摸這扇門還認不認得它們。那六條裂線,就是它們隔著兩重世界按下來的手印。

老趙見他出神,把菸斗摸出來,沒點,只夾在指間。他說:“我不管你裡頭怎麼鬧。就一句,別什麼都自己咽。你師傅把你教得再能扛,你也不能一個人把六條命都背了。”他頓了頓,又說,“趙六還在你影子裡。別讓它也不敢出聲。”

李雲生點點頭。他知道趙六在。就在身後那片灰撲撲的影子裡,半跪著,不說話。昨夜並脈到最後,他幾乎感覺不到趙六了。直到六條線在皮下現出來,他才又聽見影子裡極低極低的一聲。像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應了一下。痛構。那條暗紫色的線。趙六的線。它一直在。只是更靜了。

天又陰下來。霧從谷底漫上來,桂樹葉溼得發亮。李雲生把袖子又往上推了一點,露出那六條線。晨光很薄,照在上面,像把六根細草鋪在手腕上。他慢慢把竹管拿起來,靠近耳邊。F6還在。不是那六位的聲音。是師傅點他手腕那一下。這回更輕,輕得像從六條裂線最深處浮上來的。一聲,又一聲。像在說:再畫。再畫。

他放下竹管,把袖口拉好。蘇晚從東廂出來,已經背好了包,手裡多了個小本。她走過來,說:“今晚別並行。讓它們靜一靜。”李雲生站起來,沒應,只問:“倒計時多少了。”蘇晚翻開本子看了一眼,說:“六十二。”他“嗯”了一聲,往院外走。門外風大,霧被吹得亂散。那六條線在他袖子裡,像六隻還沒醒的手。門在身後,還開著。他知道,它們還會來。不是今夜,也是明夜。來認門。來探路。來告訴他:你擋不住我們多久。但也告訴他:我們還沒找到門。門還認你。六條線就是證明。它們在門外的每一根手指,最後都還搭在他一個人身上。那就夠了。只要門還認他一天,他就還能替這扇門,再畫一天符。哪怕那符,已經畫不亮了。可手還在。人還在。門還在。這就還撐得下去。他一步步往山下走,霧從四面八方合過來。而身後,蘇晚站在門檻上,輕聲喊了一句:“別走太遠。今晚有雨。”他背對著她點點頭,繼續走。雨還沒來。可那六條裂隙,已在皮下輕輕發燙,像六滴早落的雨,滲進土裡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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