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43章 門的另一面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8小時前

李雲生是在天快亮前把所有人叫起來的。

他沒有點燈,只站在偏屋門外的臺階上,把門拍了兩下。不是急,是勻,像敲門,又像在叫一個睡得太沉的人。眾人披衣出來,誰也沒問。夜裡剛下過一陣極細的雨,青磚溼著,桂樹葉還在往下滴。天是灰藍的,月亮已經不見了。

他先把周明遠叫到一邊,低聲說了幾句。周明遠聽完,點了點頭,轉身走到門檻前。左臂經文橋微光亮起,像從袖裡抽出一把極窄極長的薄刃。他就那麼站著,不動了。

然後李雲生把眾人叫過來。他氣色不好,但站得穩,說話也慢。他說:“我今晚要和門說話。不是和門裡的那個,是門自己。”

院裡靜了片刻。老趙把披在肩上的衣服往上拽了拽,沒言語。蘇晚把手裡的本子慢慢合上,抱在懷裡。明覺雙手垂在身側,指頭無意識地捻著袖口。三個神系的人也都站著,像在等李雲生把話說完。

李雲生道:“你們不要進來。只站在門外,把光借我用。”

蔣艾登點了點頭。他回到東廂,把十二根白蠟全取出來,一支一支插在門檻外的磚縫裡,用火點著。空海把腕錶調到射燈那一檔,光不亮,但極穩,藍白色,像一小片從極遠的天上借來的月。伊芙琳沒點燈。她把那面黑曜石鏡片貼在西廂的窗沿下,又彎著腰,等月亮從雲後出來一點,就把那點稀薄的銀光折到門檻上。明覺在偏屋門口慢慢盤腿坐下,把佛珠解開,一顆一顆往外擺,最後把空繩纏回腕上。那些珠子在暗處仍舊不起眼,卻像把四散的月光都攏到一處,圈成一團極淡極淡的光幕,正正照在門檻上方。

老趙沒用什麼。他走到門邊,把竹杖插進磚縫。杖身極舊,鐵線在微光裡像條黑蟲。他緊了緊,又把刀抽出來,反手插在地上。弄完這些,他退到牆根,蹲下,煙沒點,只夾在手裡。

李雲生坐在門檻裡。背朝門,面朝外。他沒脫鞋,也沒盤腿,就那麼坐在那塊踩了十二年的木頭上。他慢慢把兩隻手從袖中抽出。觸鬚全都醒著,透明裡帶點極淺的紫,像舊傷口的筋。他抬起右手,把虎口那粒血痣朝向門外。左手平放膝上,指尖上的六條裂線也跟著亮起來,一道一道,顏色各不同。他看起來不像在施法,倒像把渾身的舊賬都攤在了面前。

“都別說話。”他說。

然後他閉了眼,把意識往那層膜上推。

不是以前那種渡讓,也不是並脈。這一次,他把自己的念頭當成一隻極輕的手,一點點按到門檻上。那層膜初時沒什麼動靜,像水面。過了幾息,忽然極輕極輕地一顫。那顫不是他手推出來的,倒像有東西在門後翻了個身。眾人看得清楚,膜面動了。門檻上那層星圖跟著活了,先是一粒星動,再是一條線,最後整片星圖極速旋轉,像無數道銀線在冰面下飛躥。可偏偏沒有光,只有影。風從門後漏出來。

那風不是從屋裡來的。屋裡的空氣本來是悶的,涼的,可這門裡漏出來的風極幹極老,像塵封了一千年的舊箱被掀開條縫,裡頭的味道全跑出來。蘇晚眼睛一熱,不是哭,是那風太乾。她退後半步。蔣艾登站在白蠟後面,被風吹得法衣下襬直往身後扯,雙手在胸前握緊了十字架。空海側過身,用表光頂住那風,光柱裡能看見極細的灰,不是塵,像星圖裡抖落的線屑。伊芙琳的黑曜石片在風裡輕輕響,像有隻極小的蟲在鏡面上爬。明覺沒動,他盤坐的地方正好在風線之外,佛珠一顆沒滾。只有老趙,蹲在牆根,把菸斗翻過來,在嘴裡狠狠一咬,像要把什麼話咬斷。

李雲生沒睜眼。他仍把念頭往裡送。那門後的風越發大了,星圖旋得連成一片,分不清哪裡是星,哪裡是縫。門軸開始“嗡嗡”地響,像龍虎山也醒過來,從地底往上應。門外那六道裂縫,在這一刻全數亮起,紫光從昇仙臺方向倒灌下來,把整個小院照得半邊透明。風從高處往下壓,桂樹葉子像被無數根手指同時翻過。天低得幾乎要碰到屋簷。

“門活了。”周明遠低聲道。他左臂經文橋已全部展開,銀絲在風裡繃得筆直。他不動,只攔在門檻左側,像一道從人里長出來的閂。

風更烈了。白蠟一支接一支滅。空海的表光被吹得抖成波浪。伊芙琳的鏡片“啪”地一聲從窗沿滑下來,落進泥裡,光也斷了。只有明覺那圈佛珠還亮著,像一碗被風吹不動的水。風從門裡直直灌出來,像那扇門已經開了一條極細的縫。而縫後面,有東西睜了眼。不是舊神。不是星。是門。門在門後面,看著。那種感覺極怪,像一個人忽然從自己影子裡坐起來,朝外看了一眼。李雲生喉頭一滾,血痣與六條裂線同時迸亮,半間院子像被紫火洗過。他被吹得往後一仰,卻到底沒倒。老趙在風裡咬著菸斗站了起來,刀已拔在手裡。眾人也都上前一步,又都被風逼回來。風忽然停了。

星圖慢慢不動了,膜也歸了位。那極細的縫,重新合上了。沒有聲音。滿院只剩人粗重的呼吸。李雲生仍坐著,雙手放回膝上。他睜開眼,眼裡沒淚,也沒光。他只是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:“原來門後,是這個樣子。”然後他站起來,往屋裡走。走到門口,又回頭,說:“今晚,我又想起了師傅。他說,門不是用來擋誰的。門是給人留的。”說完,門在身後合上了。院子裡的人誰也沒動,像被剛才那陣風,帶去了一個誰也不曾到過的地方。天快亮了。灰藍的天光,像從極高的地方,一點點潑下來。眾人慢慢回過神。白蠟還滅著。老趙把菸斗裡的冷灰磕出來,別回腰裡,說:“這扇門啊,總算肯轉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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