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42章 血引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7小時前

瓦罐是大師兄發現的。

那天過了晌午,他照例從後山巡一趟回來。走到北坡時,天光正被山脊一擋,坡上就暗得早。他看見新土。不是野物刨的,是被人用短剷起出來的,一撮一撮堆在青苔邊上。他起先以為是誰家埋了東西,便蹲下去看。土太鬆,還沒吃水,指頭一撥就散。再往深裡,露出半截陶耳。他認得那罐形,是北邊窯上出的粗瓦罐,前幾年山腳有人用來煨藥。他心一沉,沒再用手,折了根樹棍,把旁邊幾處新土也輕輕撥開。一共七隻,擺得極規矩,像按圖釘下去的。他退後幾步,從坡上往下看,那七隻罐連起來,正是北斗。

天樞、天璇、天璣、天權、玉衡、開陽。第七個位置空著,沒有罐。可那空位也被挖過,土壓得最實,像有人在那兒反覆踩過。他一下明白過來。這一排是給門看的。

他下了坡,沒驚動山腳的人,從後山繞回天師府。老趙正從灶下提了壺出來,一見他臉色,就把壺放回石階上。大師兄沒囉嗦,只說了七個字:“北坡埋了七個罐。”蘇晚和明覺隨後也出屋來。周明遠靠牆沒動,卻已把眼睜開。空海和蔣艾登一左一右站著,像同時被什麼極輕極遠的東西掃了一下。

大師兄說:“血。每個罐裡都有血。混在土裡,已經滲進去了。”他把那根挑土的樹棍橫放在石桌上,棍頭上沾著一層極薄的褐紅。蘇晚沒湊近,只把取樣管拿出來,颳了一點,在手裡慢慢轉。她說:“不是血,不全是。是體溫,和人的水。現在可能都滲到山皮下面去了。”

老趙咬了一下菸嘴,沒點。他問:“你怎麼不把罐子直接拔了?”大師兄說:“拔不得。七隻罐互相咬得緊,拔了這頭,那頭會炸。那不是在擺陣,是在往土裡打孔。血是引子,土是芯子。我們這山,是蠟燭。”他話說得不急,可每一個字都硬邦邦的。

忽然,昇仙臺方向紫光暴起。

那光不是慢慢亮起來的,是“噌”一下,像有人從山頂划著根極大的火柴。整片北坡都映成暗紫色。連院子裡的風都停了。滿山的雀同時撲稜稜飛起來,又一隻只落下。老趙看了一眼,說:“不是召喚。是投餵。”他聲音低得發啞。“他們拿血喂山。喂門。喂那六個已經醒了一半的東西。血一入土,水脈一送,它們就順味過來。六道回波本來在天上打轉,現在被這層血皮引到地底,再打上來,就實了。”

空海往北走了幾步,伸手在空氣裡停了半刻。他說:“風變了。不是山裡自己的風。是外面的氣。很舊,很沉,像從海那邊來的。”蔣艾登也點頭,沒有取十字架,只是把右手按在胸前。他道:“天在變。不是要下雨的變,是低下來了。像穹頂被人一點點往下按。”話音剛落,桂樹葉子嘩地翻過來,滿樹銀灰。遠處昇仙臺的紫光不停,還一明一暗,像在喘氣。接著,南邊天際邊,那六道原本極淡的影子開始顯形。先是一絲,再是六絲,貼在天與山相接處,像從雲裡慢慢剝下來的。周明遠左臂經文橋抖起來,比昨晚更兇。他沒有去壓,只把左臂慢慢抬起。袖口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道撐得發脹。他說:“它們不再轉了。它們在往這邊下。”

李雲生這時從偏屋走出來。他穿得少,腳下沒穿鞋,站在門檻裡。所有人回頭看他,他像沒看見。他看的是昇仙臺方向,又像看更遠的地方。他道:“不能再等了。”聲音不大,卻字字明白。他說:“總壇要的不是血,不是罐,也不是聖子。他們要把門從外頭撕開。用那六個還沒全醒的東西當手,借我們自己的地脈當刀。我們現在不攔,等六道都進山,門就真成了紙。”他頓了頓,補一句,“他們不怕我們拆罐,因為血已經進去了。他們只怕我們不敢動。”

說完,他轉身回屋。再出來時,手裡多了一卷舊黃符,一截竹管,和師傅那柄短拂塵。他把東西一樣樣放到石桌上。院子裡的空氣又低了一層。山風從北坡方向吹下來,帶著極淡極淡的腥味,像誰把新翻出來的土和生鐵攪在了一起。昇仙臺紫光仍未滅,把偏屋的門照得半紫半黑。

老趙把竹杖往地上一頓,說:“要拆罐,就七個一起拆。連土一起起。不能只拔罐口。還得把下面那層滲過血的泥挖出來。挖出來還不行,得拿守一光膜包著,送到能鎮住的地方去。”他看李雲生,“這事你得先點頭。別一個人又扛。”

李雲生沒說話。他只是把竹管拿起來,貼近耳邊。那裡面,F6還響著。極輕。像師傅拿竹筷點他,說:畫。

於是他放下竹管,朝北坡看去。第一鏟,他決定自己來。

天已半黑,昇仙臺的光,把他影子拉得又長又直,一路拖到石階上去。像另一個人。也像一扇門。

門還沒開。可門外的東西,已經近得能聽見了。

風又起。很冷。

這一夜,龍虎山沒有月亮。只有血,土,和六道從雲裡慢慢往下掉。

山要動了。人還站著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