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爺飛升失敗,成了克蘇魯》第247章 偏屋流照(1)

作者:槿落星遙·9小時前

李雲生從門後出來時,天剛亮。

他臉色極白,白得不像從晨光裡走出來的人。兩隻手垂在身側,袖口半卷,十根觸鬚全軟下來,貼著腕骨,沒再往四周探。指尖那六條裂線比昨夜裡更清楚了,顏色也更深,像六道沒褪乾淨的舊光,從皮肉下頭一點點往外滲。他走到桂樹下面,挑了個沒露水的地方坐下。沒有誰先開口。他自己把門後看見的說了。

“六隻眼睛。”他說,聲音比平日低,像還留在門後頭那陣風裡,“不是散的。它們聚在天心裡,圍成一個環,全朝下看。看的不是別的,是我站的位置。”他頓了頓,補一句,“不是看我。是看門檻。”

眾人一時都不說話。明覺把佛珠解下來,放在膝上一顆一顆擦,擦得很慢。老趙背靠著牆,菸斗夾在手裡,沒點。空海把頭低了低,似在默想。蔣艾登把手掌按在胸口,不知是壓著呼吸,還是壓著那句話。伊芙琳坐在石凳上,側臉看著昇仙臺方向。周明遠沒坐,他站在偏屋門口,左臂經文橋只亮著極小一點,像還替這間屋子擋著最後一點風。

後來還是明覺先開口。他說:“降生,不是祂一個人的事。”

眾人看向他。明覺仍低著頭,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慢慢浮上來:“那六個不是來搶門的。是來旁聽的。”他說,“門外頭站著六個,門後頭只站著你一個。你想什麼,它們不一定懂。但你往哪邊走,它們全聽得見。”

老趙“哦”了一聲,把菸斗拿開,偏過頭問:“它們旁聽什麼?”

明覺抬起眼,那眼神極靜,像一爐燒到最後的香。他說:“聽你是哪邊的人。”

這話落下去,院中靜極。風從東邊來,把蘇晚晾在廊下的幾頁記錄紙吹得翻起來,又落回去。李雲生仍坐在桂樹下。他看了看自己那雙手,十根觸鬚正慢慢縮回,只有指尖還留著一線極細的紫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短,很淺。

“我哪邊都不是。”他說,“我是門。”

他沒有解釋,也沒有抬頭。院裡的人聽得很清。那不是氣話,也不是自貶。是“就是”。像一個人終於不把自己當成人形、不把自己當成容器、不把自己當成神的路。門就是門。站在這裡的是李雲生,可日子久了,他把門檻都踩成了自己的形狀,門也把他當成了閂。如今六神側目,第一神在體內沉睡,趙六在影子裡不出聲。他若還說自己只是個人,反倒假了。他說他是門,反倒是這些天最實的一句。

明覺聽完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像早就知道。他道:“那你更得坐穩了。門不能倒。你倒下去,門裡外聽你腳步的人,就全聽不見了。”

蘇晚從屋裡端出一碗溫水,放到李雲生手邊。她沒說話,只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。她看見他手背上的裂線正在慢慢平復,像燈油重新續上。又像被晨光照久了,那六道舊痕自己往肉裡縮去。

老趙走到石桌邊,把手裡的菸絲慢慢倒回菸袋,封口紮緊。他說:“旁聽就旁聽吧。咱也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。就是這一山老小,得把門看緊。再有人往北坡埋罐子,別怪我刀快。”他說得輕,卻像把昨夜的霧都斬開了。空海和蔣艾登對視一眼,誰也沒再提天心裡的環。有些東西,看過了就是看過了,說多了反而給門招耳朵。

風又起了。桂樹葉子沙沙響,像把整個院子的光都篩了一遍。李雲生捧著那碗水,沒喝。水面上映著極淡的天,也映出他自己半張臉。他看了一會兒,把碗放下,站起來。他看著偏屋門口那扇舊門。門上的漆早掉光了,只剩木紋。門檻還溼著。他說:“我今晚再進去一次。不點蠟,不喊人。一個人。”他這話不是說給誰聽,是知會。眾人也知道攔不住。明覺只說:“門檻上我給你留一盞。”蘇晚點頭。老趙沒說話。蔣艾登上前半步,又停住。伊芙琳只慢慢把亡靈書抱緊,像在給那扇門守一炷極長極靜的香。

天已大亮。山霧消下去,陽光從桂樹頂漏下來,照在偏屋的舊牆上,也照在李雲生半邊身子上。他站在光裡,影子極淡,幾乎要和門檻的影子併成一條。趙六沒出來。可眾人都覺得,那扇門後,不像昨夜那麼空了。門還是門。人也還是那個人。只不過,從今天起,這扇門更重了些。重得誰也不敢說,哪天會開。哪天會閉。但它在那兒。它也聽見了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