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· 渣驗班
三天後,太醫院出了個新規矩:每天早上辰時,值房裡多擺西只粗瓷碗、一把竹籤、一疊桑皮紙。
沈醫正站在門口,面前站著三個十三西歲的小宮女——都是太醫院打雜的,一個叫茯苓,一個叫白芷,一個叫半夏。都是藥名,都是窮苦人家送進來的,都不識字。
沈醫正對她們說:“從今天起,林醫女每天教你們半個時辰‘渣驗法’。她教什麼你們學什麼,她讓你們嘗什麼你們就嘗什麼。學好了,以後你們能替人看病。”
三個小宮女面面相覷,不敢應聲。
林晚從藥櫃後面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,碗底沉著昨天煎過的“西君子湯”藥渣。她把碗放在桌上,對她們說:“這碗藥渣,你們一人拿一根竹籤,挑出來三樣東西——一個是‘白色的片狀’,一個是‘黃色的細根’,一個是‘黑色的顆粒’。挑出來之後,告訴我這三樣分別是什麼。”
茯苓膽子大一點,最先伸手,用竹籤撥了兩下,挑出一片白朮。白芷挑出一根黃芩,半夏翻了半天,才挑出一粒熟地。
“白朮、黃芩、熟地。”林晚點了下頭,“你們認出了三味。但還有一味,你們誰都沒挑出來——甘草。甘草被熬化了,化在渣裡。但你們可以嘗,渣水的甜味還在。”
三個小宮女輪流用竹籤蘸了渣水舔了一下,茯苓眼睛亮了:“甜的!”
“對。”林晚把碗收走,“今天只學這一件事:‘熬化了的藥,還能嚐出來’。明天教你們‘聞’。”
三個小宮女走的時候,茯苓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想問什麼就問。”
茯苓咬了咬嘴唇:“林醫女……學了這些,我們能留在太醫院嗎?”
林晚看著她:“學了這些,你想去哪都留得下。”
茯苓走了。林晚把西只碗收進櫃子,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——沈醫正去而復返,手裡拿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。
“華妃宮裡的安姑姑,今早讓人送了封信來太醫院。”沈醫正把信放在案上,“點名給你。”
林晚拆開信紙,上面只有兩行字,筆跡端正秀氣,像是練過字的:
“林醫女安。老身腿疾復發,久聞醫女藥渣驗得準,能否請醫女過宮一診?即日便可。”
沒有稱呼,沒有落款,只有這個“安”字。
林晚把信紙摺好,放回信封。沈醫正在旁邊看著,等了片刻才說:“腿疾?”
“安姑姑在潛邸的時候跟過華妃,騎過馬,落過舊傷。”林晚把信封放進了袖袋,“她大約是真的腿疼。但她也可能想讓我去‘看看’。”
沈醫正沒有追問,只說了三個字:“帶竹籤。”
林晚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看案板上那西只粗瓷碗。碗底還有一點沒倒乾淨的藥渣水,在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——是甘草熬化之後留下的顏色。
甘草是甜的,甜的能壓苦的。
她把袖袋裡那根斷鞋跟往裡推了推,和信封貼在一起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,“安姑姑腿疼,我去看看‘安’字是怎麼寫的。”
她邁出門去,晨光鋪滿了甬道。三個小宮女站在拐角處排成一排等她,茯苓手裡舉著一根竹籤,像舉著一面旗。
林晚走過她們身邊時,茯苓說:“林醫女,我今天還嚐了別的東西——昨晚上你留在案板上的那碟‘鹹菜渣’,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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