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· 薄荷和鐵鏽
林晚回到太醫院時,茯苓正在值房門口等她。
三個小宮女排成一排,茯苓手裡攥著一隻小布包,白芷和半夏站在她身後,眼睛都亮亮的,像三隻撿到了骨頭的小狗。
“林醫女!”茯苓小跑上來,把布包舉到她面前,“我們今早去了西庫外牆——您說讓我們練習‘地面渣驗法’,我們在窗臺底下掃到了一點灰。”
林晚接過布包,沒有立刻開啟,先看了她們三個一眼。茯苓的鞋底沾了溼泥,白芷的袖口被窗臺的灰蹭白了一塊,半夏的頭髮裡夾了一片碎落葉——三個人像剛從地道里鑽出來。
“怎麼掃的?”
“用竹籤。”茯苓比劃著,“我們按您教的,不碰大的,只挑顏色不一樣的——黑色粉末混在灰裡,我們用溼布粘出來了一點點。”
林晚開啟布包,裡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碎末,顆粒極細,像碾碎了的炭渣。她用指甲挑了一點放在舌尖上——不苦,不澀,有一絲微弱的辛辣。不是炭,是“附子”的炮製殘渣。而且這撮殘渣的位置,就在西庫外牆窗臺下——就是她檢查過那扇翻窗痕跡的窗臺正下方。
“有人在翻窗之前,蹲在窗臺底下拆過一隻附子包。”林晚把布包摺好,放進袖袋,“附子包拆開的時候灑了一些粉末在地上,沒掃乾淨。”
茯苓眼睛更亮了:“那我們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林晚看著她們三個,“但你們今天掃灰的時候,有沒有人看見你們?”
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,半夏小聲說:“有一個……有一個穿玄色衣裳的侍衛哥哥路過,他看了一眼就過去了,沒說我們。”
穿玄色衣裳的。衛臨。
林晚心裡動了一下,臉上沒表現出來。“他是往哪個方向走的?”
“往東。”白芷說,“好像去了御前值房的方向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:“你們今天做得很好。明天繼續練‘幹渣鑑別’,還是老地方。現在回去把手洗了,袖口換乾淨的。”
三個小宮女走了,茯苓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林晚衝她微微點頭,茯苓才跑開了。
值房裡只剩她一個人。她關上門,把袖袋裡的附子殘渣和安姑姑給的那隻木匣並排放在案板上。
木匣裡的粗紙她剛才在路上己經看完了三遍。砒石出庫記錄是完整的,但真正讓她在意的是粗紙背面一行極小的字,墨色比正面淡,像是隨手寫的批註——“安·九月十五·看過。”時間是三個月前,正是翠兒中毒前三個月。
安姑姑在三個月前就己經看過了這份抄本,但一首沒動。她等到翠兒中毒、等到鞋跟被發現、等到林晚走進翊坤宮,才把木匣交出來。
林晚把粗紙重新摺好,放回木匣。她坐在案前閉了一會兒眼,腦子裡把所有線索重新排了一遍:
· 砒石三個月前出庫,以“外用拔毒散”名義領走。
· 存單上“待核”被人撕掉,撕掉之前有人抄了底。
· 安姑姑三個月前就看過抄本,但沒聲張。
· 西庫外牆窗臺有附子粉殘渣——有人拆過附子包。
· 翠兒中毒後,安姑姑的斷鞋跟出現在翠兒床底。
· 衛臨替她掃了西庫藥渣,抄了出入錄,翻過敬事房的窗。
· 劉公公在找那份被撕掉的存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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