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· 纏枝結
入夜後，太醫院的燈熄了大半。林晚換了一身深褐色的舊衣，袖口用帶子紮緊，沒有提燈，沿著甬道東側牆根走。
她走了兩條穿堂，在一處無人的拐角停下來，靠著廊柱站了片刻。夜風從北面灌過來，帶著初冬的乾冷。她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南邊傳來腳步聲——不重，不急，靴底壓磚的節奏很穩。
衛臨從暗處走出來，身上是便袍，沒帶刀。
“你在等我。”他說。
“你今天在西庫外牆看見茯苓她們了。”林晚沒繞彎，“你走的時候沒停下來。”
“停下來她們會緊張。”衛臨在她對面的廊柱上靠下來，兩個人隔了三步距離，“你教她們的‘地面渣驗法’——下次她們掃灰的時候，讓她們掃完立刻把布包藏進袖口，別拿在手上。”
林晚沒有問“為什麼”，只點了點頭。然後她從袖袋裡掏出那隻木匣，抽掉黑繩，把粗紙遞過去。
衛臨接過來，就著月光看了一遍。他的眼睛掃得很快，目光在“復”字上的紅圈停了一下，然後摺好紙，還給她。
“你認識這個紅圈嗎？”林晚問。
“認識。”衛臨說，“這是安姑姑自己畫的。她的筆跡，我見過。”
“她三個月前就看過這份抄本，為什麼一首不動？”
衛臨沉默了。他靠在廊柱上的姿勢沒變，但目光從林晚臉上移開，落在甬道盡頭的黑暗裡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：“因為她不確定‘該給誰’。”
“你給她的？”林晚看著他，“你替她翻牆抄的這份？”
衛臨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他停了一拍，只說了一句話：“她說，宮裡只有一個人會拿起斷鞋跟翻過來看那個字。你在那之前己經進了太醫院半年，她一首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查夠藥渣？”
“等你蹲下去撿那根甘草的那一天。”
夜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。林晚把粗紙摺好，放回木匣，重新系上黑繩——結是纏枝結。她系完之後，把木匣遞迴給衛臨。
“這隻木匣你先收著。放在我這裡如果被搜到，我和安姑姑都保不住它。你帶出宮，找個安全的地方。”
衛臨接過木匣，很自然地把它塞進了便袍內側。他的動作流暢得像做過無數次，連衣褶都沒怎麼動。
“你今晚還要去哪？”他問。
“敬事房。”林晚說，“劉公公今晚不當值，但他的值房裡有一本‘賬外賬’——我懷疑他不僅經手過砒石，還經手過其他東西。你幫我望風。”
衛臨看了她一眼，從腰間摸出一根斷成半截的竹篾，遞給她：“你的竹篾上次斷在西庫鎖裡了。這根是新削的，比那根硬三分。”
林晚接過竹篾，指腹劃過斷口——磨得很平，沒有毛刺。她收進袖袋裡，轉身往敬事房的方向走。走了七八步，身後傳來衛臨的聲音，不高，像風裡刮過來的一片葉子：
“敬事房東牆第三扇窗的窗閂，我今早加了一滴油。”
她沒回頭，但步子沒停。
敬事房東牆第三扇窗，她翻進去的時候，窗閂果然沒有發出聲音——一滴油潤在關節處，滑得像水。
她落地後蹲了一息，確認屋裡沒人，然後摸到劉公公值房的那面櫃子前。櫃子上有暗格，她上次就注意到了——櫃頂和櫃身之間有一道極細的縫隙，像是可以推開一塊活動的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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