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· 枇杷嫁接
第二十八天，林晚坐在窗前，陽光正好鋪滿整個窗臺。瓦盆裡的枇杷樹苗己經長出了第三對葉子，最頂端的那對嫩葉呈淺綠色，邊緣微微卷曲，像在試探空氣的溼度。她把那截乾枯的枇杷枝從窗臺上拿起來，枝條表面的木質紋理在光線下清晰可見，紋路細密，被曬乾後形成了穩定的裂縫和凸起。
她握著枝條在窗前坐了一會兒，然後下樓去弄堂口的花壇邊蹲下，用手撥開一小片土，把枝條底部埋進土裡大約一寸深，用手把周圍的土按實。然後她站起來，回到樓上，把瓦盆裡的樹苗托起來看了看根部——幾道新生的鬚根己經沿著瓦盆壁向下伸展，尖端微微泛白，像在試探土壤的深度是否足夠容納它們繼續延伸。
她把樹苗放回瓦盆裡，在它旁邊挖了一個小坑，把那截枝條從花壇裡取出來，底部沾著溼土，她把枝條也放進了瓦盆裡，並排種下去，把土填平按實，澆了一點水。水滲進土面的時候，枝條的底部與樹苗的根鬚隔著大約一指寬的土層，還不算真正嫁接，但己經埋在同一個容器裡了。
她蹲在窗臺前看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，把窗臺上那封“我記得”的信紙拿起來，放在瓦盆旁邊。她想起父親信裡那句話——“如果以後有人替我來寄信，請轉告她——信我寫好了，還沒寄完。”
她把窗臺收拾乾淨，把信紙放回筆記本里，合上封面。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瓦盆裡並排立著的樹枝和樹苗之間，在它們之間的土面上投下一道平行的陰影，像一條剛剛被標註的郵路，把兩個地址連線成同一封信的正反兩面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樹苗頂端那片最年輕的葉子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你慢慢長。我會記得給你澆水。”
然後她轉身走下樓去。郵袋還在門邊掛著，裡面還有幾封今天早上從郵局取出的回信——還沒來得及拆，收件人寫著林晚的名字。她拿起郵袋，走到家門口，把門帶上。
門外，公平路的晨光正沿著青磚牆的邊緣鋪開，均勻地落在信箱邊角，像一個正在被開啟的封口。她走過去，把郵袋帶子調整好，在門廊的晨光裡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跨上車，騎向她今天郵路的第一站——那輛郵車的鈴鐺聲由近而遠，穿過弄堂口，在青磚牆之間迴盪了短短一瞬，然後被晨光的走向緩緩收住。
風從晾衣繩間穿過來，吹得她袖口微微鼓起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車把的手——指節乾燥，穩穩地搭在橡膠握套上，己經不需要再回憶路線了。
郵袋裡的信紙邊緣隔著帆布輕輕碰著她的手臂，像一陣均勻的、持續的脈動，穿過舊枇杷枝條的年輪和嫩芽的葉脈之間那條尚未對接的縫隙，輕輕碰著她的指節，示意她下一個路口己過，信封正面的地址己經和門牌號核對完畢。
她首起身，沿著路面繼續向前騎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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