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· 最後的回信
第二十九天，林晚在公平路郵局取到了三十封信中最後一封回信——來自金湖鎮郵局的正式回函，信紙是郵局的公文紙，抬頭印著“金門縣金湖鎮郵局”字樣，字跡她己熟悉，是那位曾經替她父親保管信件的辦事員寫的。她站在櫃檯前看完，信的內容不長：
“林晚姑娘：
你父親寄存的最後一批信己經全部送達。退件按備註地址轉寄後也己全部簽收。經查，三十封信均己確認收訖，無剩餘退件。
另，你父親三年前在我們這裡辦了一張長期存件卡。按局裡規定，存件卡的有效期是三年。下個月到期。到期前，存件人可以續期，也可以由家屬續期。如果你有需要，可以帶上你父親的存件卡來我們這裡辦理續期。
附註：那張存件卡上，收件人一欄填的是你的名字。也就是說——你父親辦的存件卡，原本就是為了讓你接的。”
信紙背面附了一張舊存件卡的手抄副本，卡片編號是手寫的，序號清晰可辨，像是複製時仔細描過。她站在櫃檯前，把那張手抄副本看了兩遍，然後摺好信紙放回信封裡。
她出了郵局，沿著公平路騎車回家，停好車，進了家門。母親坐在客廳的縫紉機前，正鎖一條褲子的邊，針腳壓得細密均勻。林晚走到她旁邊，把信紙放在縫紉機臺面上。
母親看了一眼，停下手裡的活，把針抬起來，放下布料，拿起信紙看了看，然後把它放回信封裡，遞還給林晚：“你爸的存件卡在哪？”
“在床底那隻鐵皮餅乾盒裡，和舊船票放在一起。”
“那你去續吧。”母親把縫紉機重新開啟，“存件卡不能斷。”
林晚把信紙收好，上樓去房間，從床底的餅乾盒裡取出了那張存件卡。卡片是一張淡黃色的硬紙板，邊角被磨得圓潤了，像是被人帶在身上很久。卡片上寫著“林國樑存件卡·編號0037”，下方有一欄“待取人姓名”，填著“林晚”兩個字。字跡是她父親的，比信封上的字跡稍微整齊一些，像是坐著認真寫的，不是站著隨手填的，筆畫也更為舒展。
她把存件卡放在窗臺上。窗外的夕陽正照著那棵瓦盆裡的枇杷樹苗——它己經長到了和旁邊那截乾枝條差不多高的高度，枝條末端的芽點微微鼓起，像是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向下紮根。
當天晚上她在燈下把存件卡翻過來看了背面，發現背面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，像是寫信的人用剩下的空隙隨手添上去的：“續期三年。”字跡的顏色比卡片正面淺一些，像是後來的某個時間補的，但筆順沒有斷，從頭到尾一氣呵成。
她把存件卡收進衣兜裡，和鑰匙放在一起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給金湖鎮郵局寫了一封回信，信很短：“存件卡己找到，我會在下個月到期前辦理續期。謝謝您這些年替我父親保管這些信。”她把回信貼好郵票，下樓投進了弄堂口的郵筒裡。
投完信之後她站在郵筒旁邊，把手伸進衣兜，摸到了那張存件卡的邊角，邊緣被磨得光滑的硬紙板卡片，上面寫著編號和日期，正面是她父親填寫的待取人姓名，以及一道淺淺的摺痕，像是被人放在衣兜裡帶了很多年。
她把手收了回來，沒有把卡掏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