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不敢走遠,更不敢邁進那些門面光鮮的鋪子,只挨著街沿慢慢挪步,眼睛卻忙得轉不過來。
看那鱗次櫛比的招牌,穿著體面的行人,琳琅滿目的貨物,耳朵裡灌滿了南腔北調的吆喝與還價聲。
黑蛋膽子更大些,換了身乾淨衣衫,竟獨自鑽進茶樓裡去聽書,順耳撈了些南來北往的訊息,晚上回來便一一說與徐先生聽。
大多數剛加入隊伍的流民,卻並不輕易踏出門去。
州城的繁華於他們而言,總有些遙不可及,更怕一旦走散,在這陌生街巷裡尋不著歸路。好不容易跟著陳家村安定下來,心中所願,唯有緊緊相隨,不離寸步。
忙活完自己手頭的那點事,李大他們幾個漢子便灑掃庭院、打上井水倒滿水缸。
劉婆子、王婆子幾個婦人則到灶房忙著擦洗收拾。老人與半大孩子或照看牲口,或幫著村民翻曬行李,各安其分。
陳桂花約了趙小棠和高小蘭,將孩子們託付給文瑜小課堂,由趙屠戶與陳文山跟著護衛,駕上一輛騾車,在城裡足足逛了大半日。
回來時,幾人手中提的、懷裡抱的,俱是滿滿當當。
陳桂花更買了一塊據說是南邊最時新的花布,心裡歡喜得緊,一到院中便大大方方抖開來,給正做針線的婦人們瞧。
一邊比劃著布料的花色,一邊說著街上見的各色綢緞絲線、時興價錢,引得周圍幾個婦人眼熱心癢,首說隔日也要去瞧瞧。
各自回屋後,少不了取出特意給孩子買的糕餅零嘴。
趙小棠看著大丫、二丫和鐵蛋吃得眉眼彎彎、嘴角沾屑的模樣,只覺得走了大半日的腿也不酸了。
陳癩子則抱著牛娃走在前頭,杏娘攙著老吳氏跟在後面。一家子沒往遠處去,就在巷口外那條主街上緩步轉了半日。
癩子給牛娃買了一支大大的竹紙風車,給杏娘和老吳氏各選了一盒面脂,又稱了些新鮮果子與細點,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。
紙包提在手裡,心裡卻己盼著回去一同嚐嚐這府城裡的滋味。
徐青青這幾日也未得閒。
她每日都帶著文遠、文瀚出門,留意到文遠對街市商鋪,貨物行情格外上心,便讓他多觀察記錄。
她關注著盱眙城中的物價起伏、店鋪種類、人流去向,在心中勾勒這座淮水南岸州府的經濟脈絡與民生狀況。
而比這些更讓她上心的,是本地物產。
走進糧行,她不只問價,更仔細翻看稻穀、麥種、豆類的成色,詢問掌櫃這些種子是本地所產還是外來,畝產多少,耐旱抗澇如何。
轉到菜市,她留心那些長得格外飽滿水靈的菜蔬,向攤前老農打聽是何品種,何時下種,怎樣照料。
她還特意尋訪了藥鋪和專營南北貨的行棧,看看是否有淮南特有的藥苗或經濟作物的種子。
遇上合宜的便買一些,回到住處再將日間詢得的詳情記錄下來。
這日,她在城西一處集市角落,見到個老農守著兩筐表皮暗紅、形似紡錘的塊莖,旁邊還擱著幾束幹萎的藤蔓。
老農說這是自家種的紅皮芋,吃著甘甜粉糯,藤蔓還能餵豬。
徐青青心中一動,蹲下身仔細問起種植時令、土質宜忌。
老農見她問得仔細,也說得興起,連這芋種當初是如何尋得,又嘗試自種、收成怎樣、怎麼留種……都一五一十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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