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看,便看了整整兩日。
徐青青帶著文山,在這片從東到西足有五里,從南到北約有西里的不規則土地上,幾乎走遍了每一處角落。
腳下的布鞋磨薄了底,褲腿被荊棘劃開幾道口子,但她眼中的光,卻一日亮過一日。
第一日清晨,她帶著文山,從西、北兩處丘陵間的谷地再次進入窪地,但這次沒有停留,而是徑首往東走。
等一首走到河灣窪地深處,她才發現,這片窪地遠比想象中平整很多。
蘆葦蕩間有大片相對乾燥的硬地,地面雖有雜草,但起伏極小,像是被人為夯實過。
她讓文山幫忙,用腳步粗略丈量,最寬處足有三百餘步,長則望不到頭。
徐青青在這片硬地上慢慢走著,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。
她蹲下身,用小鏟挖開表土。底下是分層夯實的黃土,每層約三寸厚,層間可見細微的顆粒變化。挖到一尺深時,鏟尖碰到硬物,是碎石與黏土混合的墊層。
她沉默著看了許久,才將土重新填回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蘆葦漸稀,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泥灘。泥灘表面龜裂成無數不規則的六邊形,縫隙裡滲出白花花的鹽鹼。
再往東,地勢微微隆起,是一片長滿蓑草和低矮灌木的緩坡。
徐青青爬上緩坡,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裡己是“鬼哭灣”的東部邊緣。
腳下是堅實的土地,雖然貧瘠,卻不再泥濘。往前望去,約半里外便是那道向內凹陷的江岸線。灰黃的江水浩浩湯湯,奔流東去。
江心處,竟然有一片狹長的沙洲,像一尾擱淺的巨魚,將江流一分為二,水流至此明顯緩了下來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江岸邊那幾處突出的黑色石磯。
最大的一處石磯如巨獸俯首飲水,探入江中十餘丈。磯頭怪石嶙峋,被江水沖刷得光滑黝黑。
徐青青走近細看,石磯頂部頗為平坦,約有半畝地大小,其上雜草叢生。
但在幾處石縫間,她看到了人工鑿刻的痕跡,不是天然風化,是規整的方形凹槽,像是曾經固定過什麼建築。
她繞到石磯背江的一面,那裡坡度較緩。
撥開一人高的荒草,竟發現了一道近乎被苔蘚與泥土掩埋的石階。石階粗糙,僅容一人通行,蜿蜒向上。
文山跟上來,也看見了石階,愕然道:“這……這是人修的?”
徐青青沒有答話,抬步踏上石階。
石階共二十七級,年久失修,多有碎裂鬆動。
登上磯頂,江風撲面而來,帶著溼潤的腥氣。站在這制高點上俯瞰,整片“鬼哭灣”的輪廓盡收眼底。
西、北兩座丘陵如雙臂環抱,中間那片巨大的窪地此刻看去,不再僅僅是荒蕪的沼澤,它平坦得驚人,雖有蘆葦水窪點綴,但整體地勢的平整度,絕非天然形成。
徐青青心中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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