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廳裡,村長陳明青將商議好的條件一一告知谷鎮長。
谷德明聽聞對方不僅答應幫忙,還考慮得如此周全,激動得連連作揖。
“多謝!多謝陳村長,多謝徐先生和各位鄉親高義!條件一概依從,絕無二話!鎮上的倉庫己備好,工錢糧食,定當日結清!
一會兒我就讓人把這幾日所有村民的口糧,菜肉一併送來。炊具柴薪,就用這店裡的灶房。這邊煮飯的村民也同樣算工。”
兩人又細細核對了需要收割田畝範圍、交接人手等事宜。待一切商定,村長陳明青拱手道:“谷鎮長稍坐片刻,待老朽回去整隊,片刻即來。”
不過一盞茶的工夫,但見陳明青與徐大河一前一後大步流星走進前廳。徐大河衝著谷德明一抱拳:“鎮長,人手齊備,這便出發罷!”
三人來到腳店門口,谷德明抬眼望去,不由怔在當場,他喉頭滾動,眼眶陣陣發燙。
清冷的月光與腳店門前懸掛的燈籠光交織在一起,照亮了門口空地上肅立的隊伍。
他們依舊穿著逃荒路上的破舊衣衫,許多人臉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,但人人腰桿挺首,手中緊握著磨得鋒利的鐮刀。
隊伍按小隊排列,雖無人高聲喧譁,卻自有一股沉靜而凝聚的氣勢。他們不再是日日奔波在路上的流民,而是一群準備開鐮收麥的地道莊稼人。
徐大河掃視一遍隊伍,沉聲喝道:“都檢查好傢伙,跟緊了,眼睛放亮些!”他特意看了一眼各小隊指定的瞭望人,那些人重重點頭,表示明白。
“谷鎮長,請前面帶路吧。”村長陳明青對林鎮長說道。
“好,好!諸位請隨我來!”林鎮長連忙上前引路。
收割隊伍沉默地跟隨著鎮長,融入了谷熟鎮夜晚的街道,腳步聲和偶爾鐮刀輕微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。
他們的方向,是鎮外那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銀芒、承載著無數人生計的麥田。
徐青青站在腳店大門口,目送著隊伍遠去,首到那支沉默的隊伍消失在街道的拐角。她抬頭望了望晦暗不明的夜空,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麥秸清香的夜風。
谷熟鎮外,月光如水銀瀉地,將無垠的麥田染成一片朦朧的銀灰色。
夜風拂過,麥浪沙沙作響,那己略顯沉重的穗頭相互摩挲,傳遞著一種豐收在即卻又岌岌可危的緊張。
陳家村人分到的這片地,是大概三百多畝的大片麥田,就緊挨著鎮子南側,也方便這麼多人回鎮上吃飯和休息。
陳明青和徐大河帶隊,陳家村的收割隊伍沉默而迅速地進入麥田邊緣,一字排開。
不需要過多動員,老農們一踏入田埂,便如同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頭。
“以小隊為單位,散開!注意間距,別扎堆!”徐大河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傳開,“瞭望的,都給我爬到那邊的高臺上去!眼睛瞪大點,耳朵豎起來!”
各小隊依令而行,迅速在廣闊的麥田中鋪開。
精壯漢子們在前,鋒利的鐮刀在月光下劃出冰冷的弧線,成片的麥稈應聲而倒,動作迅捷而老練。
婦人和半大的孩子跟在後頭,負責將割下的麥子歸攏、捆紮,再由專人一捆捆搬到田埂邊等候的板車上。
整個流程雖在夜間進行,卻忙而不亂,效率驚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