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老栓彎著腰,左手攬過一把麥子,右手的鐮刀貼著地皮輕輕一拉,“唰”的一聲,麥稈整齊斷開。
他掂量了一下麥穗,藉著月光仔細看了看,心疼地咂咂嘴:“可惜了,再有個七八天,這麥粒能更飽實兩成……真是作孽啊!”
旁邊的高小蘭和趙小棠正合力捆紮麥捆,汗水很快浸溼了她們的鬢角。
高小蘭低聲道:“快點,再快點,能多搶一捆是一捆。”
不遠處的陳癩子起初還幹得賣力,沒過半個時辰就開始偷奸耍滑。
他故意放慢動作,鐮刀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,眼睛不時往田埂上瞟,想找個地方歇口氣。
“陳癩子!”
村長陳明青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,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,
“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偷懶?你看看鄭老栓,看看楊老漢,再看看你娘!你到底行不行,不行就滾回去看行李去,別給陳家村丟人!”
陳癩子被踹得一個趔趄,臉上訕訕的:”村長,我行,一定行,這就加快,這就加快……“
他偷眼瞧見連往日里最膽小的趙小棠都在咬著牙拼命幹活,終於收起心思,重新揮起鐮刀。這一次,刀刃劃過麥稈的聲音明顯利落了許多。
田埂邊,錢老六和楊老漢正在裝車。他們把捆好的麥捆一層層碼放整齊,用麻繩牢牢固定。
”裝結實些,“錢老六抹了把汗,”這都是救命的糧食,可不能在路上散了。“
更遠處,胡大嫂和癩子娘老吳氏提著水罐在田間穿梭,給勞作的人們遞上清水。她們雖然沒在收割,卻也忙得腳不沾地。
說來也怪,先前在村裡,在逃荒路上,還病懨懨的老吳氏,如今有了工做、有工錢拿,那病竟似好了一半。
她提著水罐的步子雖不算輕快,卻也不再晃晃悠悠,連帶著往碗裡倒水的手臂都穩當有力了許多,忙前忙後地給勞作的鄉親們遞水擦汗,竟也忙得腳不沾地。
田埂旁,陳文瀚沒有參與收割,他帶著兩名指定的瞭望隊員,爬上了鎮子邊緣一處高臺上。
三人呈犄角之勢,幾乎是不眨眼地巡視著北面和西面的天空與地平線。
夜空中任何一點異常的鳥群驚飛,遠方任何一絲不尋常的“沙沙”聲,都讓他們心頭一緊。
陳文瀚手中甚至攥著一個簡陋的號角,一旦有變,他會立刻吹響。
谷鎮長親自帶著鎮上的幾名管事在田埂邊組織裝車和運輸,看著眼前這火熱的搶收場面,看著金黃的麥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起來,連連對身邊的陳明青村長道:“陳村長,貴村鄉親真是……真是我谷熟鎮的恩人啊!”
村長只是擺擺手,一邊將紮好的麥捆裝車,一邊不時擔憂地望向北方。
夜色漸深,月己西斜。
田裡的搶收仍在繼續,但長時間的彎腰勞作,讓每個人的體力都在飛速消耗。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,呼吸聲變得粗重。
就在這時,站在高臺上的陳文瀚猛地眯起了眼睛。他似乎看到極北的天際線處,月光彷彿被一層極淡的、移動的薄紗給模糊了一下。他心頭一跳,舉起號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