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天剛矇矇亮,營地裡便己人影綽綽。
做早飯的火都比平日生得早,空氣中除了晨間的薄霧,更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急切。
無人高聲言語,但收拾工具、檢查繩索的細碎聲響,比往常密集了許多。
錢老六蹲在空地上,面前擺著西個趕製出來的絞盤。他拿出一塊粗布,將每個絞盤的木製輪軸、搖柄,乃至每一處榫卯接縫,都反覆擦拭了幾遍。
錢二端著水過來,見狀忍不住嘟囔:“爹,這絞盤,擦這麼亮做啥,等用上了,不都一樣落灰?”
錢老六眼皮都沒抬,接過竹筒,卻先小心地往絞盤的活動關節處滴了幾滴,嘴裡唸叨:“你懂個啥,木頭也通人性,你仔細對它,它才肯給你出力。”
說完,自己才就著竹筒喝了一大口,眯著眼,看著那幾滴水珠慢慢地滲進了木紋裡,彷彿真能看見木料在舒展一般。
正巧徐青青走過來,錢老六立刻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木屑,指著地上的“傑作”,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炫耀:“都弄妥了,青娘你再給掌掌眼。”
徐青青會意,蹲下身,用手指用力扳動每個搖柄,又仔細查看了關鍵部位的綁紮。
輪軸轉動,發出均勻低沉的“嘎吱”聲,帶著新木特有的緊緻感。
“好!個頂個的紮實!”
另一邊,第二條複合纜繩也早早開工了。
十來個婦人圍坐成半圈,大多低著頭,手上忙個不停。
不過,這沉默很快被一陣小小的騷動打破,原來是高小蘭手裡那股鐵絲沒按住,猛地彈了一下,差點打到旁邊陳二嫂的臉。
“哎喲!這鐵傢伙,脾氣還挺倔!”陳二嫂嚇了一跳,拍著胸口笑罵。
高小蘭趕緊道歉。
高母在一旁笑著打圓場:“讓你逞能,非要一次捻三股,慢慢來不成?” 說著便上手示範,將那“倔脾氣”的鐵絲穩穩壓服在麻繩之間。
這小小的插曲讓氣氛活絡了些,眾人手上不停,第二條纜繩,便在大家專注勞作的晨光裡,一寸一寸地延長開來。
真正的重頭戲在河岸邊展開。
竹筏組在錢老六和高父的帶領下,正式開工了。前一天備好的毛竹高高地堆在旁邊。
錢老六沒急著動手,先是在竹堆裡來回翻揀,手指敲敲打打,耳朵貼近竹筒聽聽聲響,專挑那些竹節密、顏色沉的老竹。
“這根行,扛造。”他簡短地說著,和錢大郎一起把選中的毛竹拖到空地上。
高父則帶著幾個人,按照錢老六的要求,將選好的毛竹五六根一排,用幾根短木棍在兩頭和中間墊著,大致固定出間距。
錢老六開啟他那寶貝工具箱,錛、鑿、斧、鋸輪番上陣。
他先用柴刀將選好的毛竹末端削出斜口,便於入水。
“這兒,在這兒下釺子。”錢老六蹲下身,用炭塊在並列的竹身上劃下標記,位置分毫不差。
錢二拿起頂端淬過火的鋼釺,對準標記,錢大郎掄起石錘,“鐺、鐺、鐺”地用力砸下去。
竹質堅硬,幾下才能鑽透一根,細碎的竹屑濺出來,帶著竹子的清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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