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櫃的忙得腳不沾地,額上汗珠滾滾,對著夥計連聲催促:
“快!再去後頭庫房細細翻找!藿香、佩蘭、柴胡、生薑,但凡是祛寒化溼的,還有多少?統統清點出來!”
徐青青不動聲色地聽著。
連日大雨,溼氣氤氳,最易引發傷寒、溼溫之症,加之流民聚集,若起時疫,後果不堪設想。
她並未上前,而是細心觀察著抓藥的人,以及藥鋪後門進出的藥材車輛。
正當她心下計量,準備轉身離開時,一個焦急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:
“這位娘子……請留步!可是……可是從豫州杞縣而來?”
徐青青回身,見是一名穿著體面、卻滿面愁容的中年管事,面目依稀熟悉。
略一思索,便記起此人。
正是當初準備逃荒物資時,在杞縣以藥換藥,又換得路線圖的那家杞縣“濟仁堂”的掌櫃。
那霍掌櫃見徐青青回頭,確認無誤,臉上瞬間迸出希望的光,也顧不得許多,上前兩步,搓著手壓低聲音急道:
“娘子,萬沒想到能在此地重逢!實是萬不得己,定要請娘子施以援手,救救我家老東家!”
他語速極快:“自豫州大亂,我等與老東家一路艱辛,方才回到這亳州霍氏族內。本就車馬勞頓,元氣未復,又接連遭此三日大雨……
老東家前日便感了風寒,如今高熱不退,昏沉不醒,灌了幾副藥下去,竟似石沉大海,毫無起色!”
他臉上露出羞愧之色,“不瞞娘子,先前從您處購得的那份神藥……路上遭遇兇險,老東家為保我等,將那藥給了我用,如今……唉!”
霍掌櫃聲音帶著哽咽:“不知娘子手中,可還有那般起死回生的神藥?價錢方面,絕不敢讓娘子吃虧!”
徐青青靜靜聽著,心中念頭飛轉。
杞縣濟仁堂那位精神矍鑠的老東家,當時雖是為了換藥,各取所需,卻也詳細的指點了她一路到亳州的路線圖,指示明確,未有偏差。更是出言提醒了七崗山匪情,算是一份善緣。
她目光掃過濟仁堂前擁擠的病患,又落回霍掌櫃焦急的臉上。
“掌櫃的,這譙城的濟仁堂是......”
“是總店。”霍掌櫃忙不迭接話,許是覺得這資訊能增加幾分份量,又或許是病急亂投醫,索性將底細都透了:
“不瞞娘子,我們霍家的根基,就在離譙城往南不遠的古井鎮,霍家主宅亦是。古井鎮的藥田和散佈各地的濟仁堂,都是族中子弟在操持經營。”
既開了話頭,徐青青便順勢問起城內城外的境況。
霍掌櫃心繫老東家病情,幾乎是知無不言。
他壓著嗓子,將所見所聞和盤托出:
“娘子也瞧見了,風寒病人一日多過一日,治病的藥材……唉!實在是捉襟見肘。不單是鋪子裡存貨將盡,族裡在城外的藥田,這回也被大雨毀了大半。”
他愁容更甚,“如今這藥價,一日三漲,比糧價翻得還快。這般下去,只怕……只怕小病拖成大病,大病……釀成時疫啊!”
最後這句話,他說得極輕,卻帶著沉沉的憂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