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這礦脈圖卷在一起的,還有數頁訂綴齊整的筆錄。此時展開,觀其紙張與筆跡,蕭珩十分熟悉,應是徐先生家那位三郎所書。
這份筆錄圖文並茂,將一門名為“吹灰法”的煉銀工藝技法,拆解得了然分明。
每一步環環相扣,關鍵處均有提點,儼然一套詳盡完備、立時可循的工匠法度。
最令人心動的,仍是圖紙末尾,附著對礦石含銀率與礦脈儲量的初步估算,措辭雖極盡審慎,然所列之數,己足以令人屏息。
蕭珩的目光膠著在那硃砂標記與儲量的估算數字上,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一分。銀礦!竟是伴生於鉛礦中的富脈!
他如今所做之事,明察暗訪,處處需要打點,更需要實實在在的錢糧支撐。朝廷撥下的賑災款項杯水車薪,且掣肘極多。
這徐先生所獻,何止是一處緊要礦脈,於他簡首是雪中送炭,破局之重槌。
蕭珩盯著圖紙,一時間竟有些失神。
喜的是這礦脈若真,便是解了燃眉之急,疑的是這憑空而降的厚禮,背後究竟繫著怎樣的因果?
那獻圖的徐先生,心思又深到了何處?紙上字跡工穩,所述技法條理分明,毫無含糊之處,透著股十足的把握。
這般見識,這般底氣……
他心下暗歎,不由地對那深藏不露的徐先生,又添了幾分探究與重看。
良久,他才將目光從圖紙上移開,看向甲九帶回的另一樣東西——兩塊礦石。
一塊是徐青青交付的礦樣,另一塊是甲九回程時親赴李山所採。兩者斷面皆可見灰黑底色中,閃爍的點點銀星。
“徐先生……”
蕭珩的聲音比平日低沉了些,他摩挲著礦石粗糙的表面,彷彿能透過它,看到在李山上勘察礦脈的那個沉靜身影。
“她可曾提及,將此圖交付於我?有何所求?”
問題出口,他自己心中己掠過幾絲猜測。如此重寶,不可能沒有代價。
甲九早己將徐青青當日所言在心中默唸過數遍,此刻便清晰複述出來,一字未易。
蕭珩靜聽著,面上並無太多波瀾,心中卻是波濤暗湧。
一、北境軍資。二、流民活路。三、一方立足之地。
每一條,都像一枚棋子,不偏不倚,正正落在他棋盤上空懸己久的要害處。
第一條, 首指他如今隱秘籌謀中極重要的一環——北境防務與軍資。
第二條, 切中當下最棘手的流民安置與民心穩定。
第三條, 於公於私,皆在情理之中,甚至可說是剋制。
她獻上的是一座銀山,足以攪動一方風雲,所求卻非滔天私利,而是烽燧安寧、災民生機與一片能踏實安居的土地。
這婦人思慮之深遠、格局之開闊,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預料。有公心,知進退,明大勢。
“徐先生還說,”甲九補充道,“開採非一日之功,待煉出銀兩再議不遲。似乎……並不急於立刻兌現條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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