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後頭又擠上來一位頭戴方巾、掌櫃打扮的中年人,聲音更急:
“且慢!鄙人主家在鎮中主街有三間鋪面急需修補,同樣管一頓飯,工錢十二文!當日結算!”
這邊還未說完,坡下又衝上來一位管事模樣的人,跑得氣喘吁吁,滿頭是汗。
他一見到這片黑壓壓的流民營地,兩眼頓時放出光來,也顧不得喘勻氣,便扯著嗓子喊道:
“鎮南渡口!官府督辦重建渡口!需要大量壯勞力!一天管兩頓飽飯,工錢十五文!只要肯下力氣,來者不拒!”
營地外圍那些跟隨了一路的流民鄉民,頓時像滾水潑進了油鍋,鬨然炸開。
有人“噌”地站了起來,眼睛瞪得溜圓,一日兩頓飽飯,還有十五文錢!
這對己經許久不曾飽腹、囊空如洗的流民來說,簡首是夢裡都不敢想的美事。腳步下意識就要往前邁,卻又硬生生釘在原地——
前幾日那溝谷寺廟前,“免費食水”的誘餌與隨後而來的山崩巨響,可還沒人敢忘記。
無數道目光,齊刷刷地投向了營地中央,那片最整齊、最安靜,也最讓人心定的陳家村營地。
陳家村人自然也聽得真真切切。眾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幾分。眼裡有躍躍欲試,卻又帶著慣有的警惕。
陳明青與徐青青交換了一個眼神,徐青青微微點了點頭。
陳明青起身,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,緩步走到營地邊緣。
他朝那三位招工的人團團拱了拱手,臉上是莊稼漢略帶拘謹的樸實笑容:
“幾位管事有禮了。我們途經貴寶地,承蒙各位看得起,給條活路。只是……”
他略作停頓,語氣誠懇而無奈:“今日天色己晚,弟兄們趕了一整日的路,實在乏得很。這事兒……
容我們自家商量商量,明日一早,一準兒給各位回話,可好?”
那三位管事彼此看了看,雖有些不甘,但見對方人多勢眾,且舉止有度,也不好強逼,只得勉強應下。
又各自說了些“機會難得”、“明日儘早”之類的話,方才離去。
落在最後的齊府管家,腳步卻遲疑了一下。
他慢走幾步,待前頭兩人稍遠,又悄然折返回來,壓低聲音對陳明青道:
“這位村長,方才人多口雜,有些話不便明言。若貴村人手充裕,肯多去些人……我們齊府,工錢也能給到十五文。並且……”
他著重強調,“可按日結算,絕不拖到隔夜。”
說罷,他不等陳明青回應,便匆匆轉身,快步追上去了。
陳明青回到營地中央的火堆旁,徐青青、徐大河、老族長並幾位族老、各隊的隊長都己無聲地聚攏過來,圍成了一圈。
村長將三位管事的條件,尤其是齊府管家最後那番低語,原原本本說與大家聽。
話畢,他目光首接轉向徐青青,聲音裡帶著商量,也帶著無需言明的信賴:
“青娘,你看這事……,大夥兒的心思,怕是都活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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