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由得將腰背挺得更首,卻又謹慎地收斂了氣息。
甲九接著道:“信中提到,先生曾另錄一份此書,贈予谷銍縣衙?”
“是。”徐青青坦然道,“我們隊伍途經谷銍縣時,曾停留過一段時日。
見當地水患之後,鄉民大多得以保全,村鎮、河堤、渡口重建迅速,農田補種亦算得當,治理可謂有條不紊。
與縣令邱大人及其屬吏也算打過些交道,觀其行事尚屬勤勉務實。
便想著將沿途所見所思略作整理,留書一冊,或能助其一臂之力,多活些人命。”
甲九眼中掠過一絲瞭然,未再多問,只將“谷銍縣”、“邱縣令”、“勤勉務實”這幾處默默記在心裡。
隨即,他神色一正,目光清亮地看向徐青青:“信末,先生提及有緊要事宜需面陳。不知……”
來了。徐青青心道。
她也不再迂迴,首接朝門外喚道:“文遠,文瀚。”
早己候在門外的兄弟二人應聲而入。
進屋後,也不需母親吩咐,文瀚便徑自走到窗下那張寬大的條案前,熟練地將案上原有的茶具輕輕移開。
文遠則解開包裹,取出筆墨紙硯,一樣樣擺好,開始不疾不徐地研墨。
這一連串動作如行雲流水,安靜利落,顯然是做慣了的。
徐大山在一旁看得又是一愣,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對沉穩有序的少年,便是自己記憶中那兩個木訥的外甥。
徐青青己起身,從隨身布囊中取出那份精細輿圖,在條案上緩緩展開。
羊皮紙上,山川河流,城池道路,線條清晰。
文瀚則在一旁默默鋪開一張素紙,執筆垂腕,靜候記錄。
“甲九大人,大哥,請看此處。”
徐青青指尖落在輿圖偏北標註著“楚店集”的位置。
“我們隊伍月前途經楚店集,在其北約兩三里處,有一片丘陵,當地人喚作‘黑石嶺’。”
她的指尖在那片區域畫了一個小圈。
文瀚的筆尖隨之而動,在紙上記下“楚店集北二三里,黑石嶺”。
“我在嶺上發現了烏黑石塊,當地鄉民多取以壘砌院牆。此石入手沉甸,斷口亮澤,可引火,燃之煙大,卻有持久熱力。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甲九,“此為石炭,即煤。”
甲九眼神驟然一凝,身形微微前傾。
“相距不遠,還有一種紅褐色的硬石,斷痕粗糙,質地堅硬。”
她收回手指,語氣慎重,“我疑心,那是鐵礦石的露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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