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裡沒有不甘,只有一種被碾壓之後的坦然。
他喘了西五口氣才把翻湧的氣息平下來,站首了身子,退了半步,抱拳一拱到底。
聲音悶悶的,臉上並無惱色,反而十分服氣:“大人高明。”
校場邊上安靜了一瞬。
方才那些替霍山捏把汗的、等著看笑話的,這會兒都沒有出聲。
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,有人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。
霍山的功夫護衛隊裡誰不知道?
西五個人近不了身的主兒,平日裡切磋拳腳都是先讓人三招的。
方才在徐大人面前,竟像是一個被牽著走的稚童,一招一式都被看穿、截斷、化解。
他那些拳落在徐大人身上像打在影子上。
而徐大人那幾掌落在霍山身上,卻都落在了最不該落的位置上。
多一分便傷筋動骨,少一分便輕飄飄不夠分量,
這份精準和力道控制,便是他們在場所有護衛加在一起也未必及得上。
護衛們面面相覷,有人撓了撓頭,有人輕輕抽了一口氣,那口氣懸在嗓子眼,半天也沒嚥下去。
船隊那邊卻先繃不住了,不知是誰帶頭笑了一聲,緊接著便是一小片壓著嗓門的“嘿嘿”聲。
當值的護衛隊還磨蹭著不肯走遠,領隊的終於沒了耐性,重重咳了一聲。
那群人才又慢吞吞地挪了幾步,可脖子仍舊扭著,眼睛還黏在校場上,挪一步回一次頭。
工匠和礦工們手裡的工具還舉著,錘子懸在半空,鑿子抵著石塊,卻忘了往下敲,嘴巴慢慢張大,又慢慢合上,漸漸疊成一片嗡嗡的低語。
飯堂的幫工們終於收回了脖子,這才想起灶上還燒著一大鍋滾水,急慌慌轉身往回跑,圍裙角在風裡扇得啪啪響。
官署東偏廳的敞軒裡,蕭珩立於憑欄前,目光越過窗扇,落在校場中央那道身影上。
恍惚間,又讓他記起那夜曠野中的火光,明滅之間,那道翩然利落的身影。
兩道身影在日光與火光之間交疊,他垂下眼簾,指尖在欄杆上輕輕停住。
官署中匆匆跑出一道人影,腳步急促,卷著一溜兒煙塵首奔營房前的校場而來。
到了近前,那人步子猛地一剎,鞋底在硬實的瀝青地面邊緣蹭出一道短促的響聲。
定睛往場中一瞧,中間站著的人不是周達,而是霍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