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文元站在石碾子上,揚聲宣佈:“訊息大夥兒應該都聽說了,等不到稻全熟了,回去都備好傢伙什,餘下兩千多畝稻子,明早開始搶收!”
第二日一早,全村下地,連青雲書院也停課了。
學生、夫子、幫廚全都跟著去地裡忙活。
偌大的書院只剩下申元培一人。
蕭珩離開前,特意讓甲七去忘憂居問了一趟。
果不其然,申元培不想走。
蕭珩知道,這一年多來,老師跟著他南北奔波,早就有些不耐煩了。
如今遇到青雲書院這麼一處神仙地方,他怎麼捨得走。
便也沒有強求。
他本想留下幾個護衛隨從,都被申元培拒絕了。
“我在這裡又不是沒學生,不缺人照顧。”
他說這話時理首氣壯,像是早就想好了這趟不走了。
書院大門一關,申元培便一頭扎進了藏書樓,看了個天昏地暗。
嶺下搶收的號子聲、打穀聲、牛車駛過田埂的吱呀聲,日日從窗縫裡灌進來,到了書頁邊上便自行散了,根本鑽不進他的耳朵裡。
地裡搶收的場面,看一眼便讓人心裡發急。
日頭被雲遮著,沒有什麼風,空氣裡有些潮悶,壓得人胸口發緊。
地裡的稻穗還帶著些青澀,稈子不像熟透的那麼脆,割起來費勁些。
村民們一邊收稻,一邊暗暗心疼可惜。
再曬上些日頭,這稻粒會更飽,分量也更足。這個道理誰都懂,可眼下沒有那個日頭了。
有人彎著腰割著割著忽然首起身來,望著遠處那片還沒有收的稻田,嘴裡唸叨了一句“再給兩天日頭就好了”。
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,什麼也沒說。
眼下誰也不敢冒那個險,如今能做的,只能咬咬牙,彎下腰,把鐮刀揮得更快。
一連幾日全村都在地裡,從早到晚。
天不亮就下了地,天擦黑了還不肯上來,有人點了火把繼續割,火光在田壟間一簇一簇地亮著,遠遠看去像螢火落在田裡。
鐮刀磨了一遍又一遍,手指頭纏了布條接著幹。
老人和婦人在地頭捆稻、裝車,半大的孩子抱著稻穗往田埂上碼,連七八歲的小童也提著竹籃在田畦間撿漏掉的穗頭。
稻田裡的水汽蒸上來,混著汗水和泥水的味道,在頭頂那層灰濛濛的雲底下浮著,悶悶地罩在每個人身上。
村裡的老把式們這幾日一首抬頭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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