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學講經堂裡,考生不得隨意起身,也不能走動。
可這裡沒有穿堂風,也不怕落雨,比起外面那些考棚,己是好太多了。
考官席前擱著兩隻銅盆,紅彤彤的炭火烘得周遭暖融融的。
文瀚坐在第一排,與主考官李晏只隔數步之遙,連考官席上茶碗冒出的熱氣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考卷第一個便發到他手裡,文瀚提筆蘸墨,不緊不慢地伏案作答。
他從小跟著父親陳長青讀書,是家裡最聰慧的那個,基礎也打得最牢。
這幾個月苦讀,他們兄弟三個沒有另外拜師,全靠書樓裡的書籍和從前打下的底子。
孃親為他們蒐羅來的各版經史子集,各類題冊、各地歷年科考真題,擺了滿滿一個書架。
他一頁一頁翻過,一字一句琢磨,將經義章句爛熟於心,又融會貫通。
閒暇時,他還能給兩位兄長輔導指點,答疑解惑。
縣試,他有十足的把握。
文瀚心無旁騖,下筆如行雲流水,一路寫下去,幾乎不見停頓。
寫完了最後一道墨義題,他擱下筆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像是在養神,實則在心裡默默將方才的答案又過了一遍。
約莫一刻鐘後,他重新睜開眼,從頭開始逐題檢查,不慌不忙。
一字一字審過去,首到確認無誤,這才將卷子理齊,端端正正放在案角。
他不急不躁,也不東張西望,更不急著交卷,只安靜地坐在那裡,目光落在案上的蠟燭上。
火苗跳了跳,映在他眼裡,亮亮的。
講經堂裡靜得出奇。
縣試主考李晏端坐前堂正中,面色肅穆,只偶爾低頭抿一口茶。
副主考章縣丞坐在他左手邊。幾位教諭分坐兩側。
幾位考官坐在前堂,目光時不時從底下考生身上掃過。
頭排端坐的那個少年,早就悄悄入了考官們的眼。
年歲看著不大,十五六的模樣,樣貌端正,眉目間自有一股清秀氣。
從提筆到擱筆,姿態始終從容,偶爾停筆思索,也只是微微垂下眼簾,不見半點慌張。
首面堂中諸位考官,穩穩當當的,不像個初出茅廬的考生,倒像在自家書房裡溫書。
幾位教諭輪流下場巡考,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,
可每次踱到他桌邊,都會不著痕跡地頓一頓,目光順勢落在他的卷面上,一瞄就是好一會兒。
面上不露聲色,心裡卻翻起了波瀾——
那一筆字,端方周正,佈局疏朗,看著便覺悅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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