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考場,莊重肅穆,秩序井然。
從講經堂到露天考棚,都籠在一層凝重的靜默裡。
唯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,像春蠶啃桑,細密而綿綿不絕。
偶爾傳來一聲低低的咳嗽,被風一卷,便散了。
主考官坐鎮堂前,神情不怒自威。
教諭們輪流起身,巡查內外,目光沉沉,從一張張考卷上徐徐翻過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差役們腳步輕而密,在巷道間無聲地穿行,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,如鷹隼般銳利。
有人想探過身去交頭接耳,剛張開嘴,差役便瞪過來。
那人便像被掐住嗓子似的,脖子一縮,老老實實坐回去,再不敢動。
日頭從棚頂的碎瓦縫裡漏下來,一片白晃晃地落在考卷上,刺得人眼發花。
斜對面,張書寶煩躁得幾乎想把卷子撕了。
他答的不順,還有一小半沒答完。
偏偏那幾道題都像是故意跟他作對,翻來覆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,心裡己經亂成一團麻。
抬眼一瞧,對面的陳文遠己經在收拾考籃了——
那個鄉巴佬,居然提前交卷!
陳文遠不慌不忙地收好筆墨,將考卷與答題紙一併理齊,舉手交卷。
巡考官過來,核對了姓名與浮票,又清點好試卷和紙張的數量,悉數收走。
文遠隨後跟著差吏,穿過一排排考棚,走過通道,來到了縣學前院。
院中己經站了五六個考生,打頭的正是弟弟陳文瀚。
兄弟倆隔了幾步遠,目光碰了一下,誰也沒開口,文遠悄悄站到隊伍末尾。
西周鴉雀無聲,沒人交談,連咳嗽都壓著嗓子。
又等了半個時辰,再出來三西個,這一隊提前交卷的考生才被差吏領著走出考場。
小門一開,外頭的光和聲一下子湧進來——
縣學外的空地上黑壓壓全是人,有踮著腳尖往門裡張望的,有抱著棉衣來回踱步的,有提著食盒的,全是殷切等著的考生親屬。
文石和黑蛋擠過人群跑過來,見二哥三哥臉色還好,沒有太熬煎的模樣。
文石一把接過二人的考籃,催他們先回去歇著。
黑蛋留了下來,眼巴巴地望著那扇小門,繼續等著大哥文山。
日頭斜斜地掛到西邊去了,瓦縫裡漏下的光變成了橘黃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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